肆無忌憚的眼神,還有這熟悉的合香……
趙況隱約覺得有哪裡不對,待要撐起身子。周玉臣一隻手已經按在他肩頭,分明那麼輕,卻壓得他動彈不得。她俯下身來,呼吸幾乎貼在趙況的臉上,聲詞溫柔:
“看來陛下是真不知道,什麼才叫做飛揚跋扈啊。”
肌膚相觸的那一瞬,趙況整個人怔住了……這是真的周玉臣!
周玉臣另一隻手已經攏了過來,她摩挲著少年天子垂順的長髮,輕輕握在手裡揉了揉。語氣剋制而沉靜:
“臣這兒也有個夢,陛下可要聽聽?”
——轟隆!
趙況腦子裡的弦徹底斷了,他一動也不敢動,結結巴巴道:“什、什麼夢?”
少年權臣的手指順著髮絲,滑到趙況的衣領處,再輕輕一勾……本就鬆散的領口又敞開了些,露出一片細白如玉、飽滿結實的胸膛來。在燈色下,瑩白得晃眼。周玉臣的目光落在上面,吞下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又順著鎖骨往下。指腹帶著溫熱的軟膩,一路劃到衣襟深處才停住。
趙況渾身猛地一顫。肩頭胸腹盡數敞在外頭,中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臂間,隨時都會滑落。
可他卻半點不覺得冷,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被炭火炙烤,熱得發疼。
“臣的這夢,可是不興問話的。”周玉臣偏過頭來,溫熱的吐息落下,唇齒輕輕銜住他的耳垂,極輕地咬了一下。而她的聲音低沉幽暗,彷彿一聲嘆息:“……就像這樣。”
這一瞬,趙況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上湧!急切、懵懂、熱烈、茫然、畏懼……諸般情緒,一股腦地湧向心口。彷彿是被銜住命門的獵物,在那劇烈跳動著,垂死掙扎。
雨,恰在此時落了下來。
大雨瓢潑,鋪天如幕。一陣潮潤的夜風,裹著泥土與樹木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燈燭明滅不定。砸砸雨聲中,隱約能聽見庭院外有人走動。周玉臣隱約記得,李憲和的這處庭院裡,有幾口磁甕養了金魚和睡蓮。想來是雨下得急了,李家僕從正忙著給甕口加蓋蔑席,以免叫雨水把金魚給淋壞了。
很快,雨勢雨來越大,所有聲音都被吞沒了。
周玉臣直起身來,那隻攏著少帝后頸的手緩緩收回,指尖仍留著他髮間的溫熱。她俯身將那件銀白曳撒拾起來,抖了抖,裹在趙況身上,另一隻手去扶他起來:
“夜雨生寒,臣這便伺候陛下歇息。”
趙況酒意已散了大半,又恢復了三貞九烈的模樣,哪裡敢叫她來扶?他僵硬地坐在原地,不敢動彈,聲音緊繃而猶豫:
“魏國公,這……這樣不太好。”
周玉臣正琢磨桌上的酒壺怎麼端走,聽得這話,回頭一笑:“剛才一口一個明權的,現在倒知道叫魏國公了?”
趙況緊緊攏著曳撒,之前絞盡腦汁想出來的那些花招,什麼欲拒還迎,什麼半遮半掩……現在想來,只覺得哪個都不合用,哪個他都不敢用。
周玉臣也不催促,只是再一次伸出手。
那隻手修長有力,從膚色到指甲都乾乾淨淨,看起來與京中那些走馬章臺的世家子並無二致,彷彿天生只該用來握玉笛、撥琴絃,閒弄風月。然而也正是這樣一雙手,能勒馬搭弓,顛覆朝局,於無聲處定人生死。
此時此刻,飛揚跋扈的權臣,正在邀請少年天子做她的“共犯”。
而她的眼神,是這樣專注而明亮。
趙況無可奈何,只得認命地站起身來,握住了她的手。二人牽著手,穿過夜雨瀟瀟的窗戶,穿過花影層疊的迴廊,穿過一陣明亮一陣昏暗的光影,一步步往寢殿裡去。趙況疑心自己還沒有酒醒,每一步都像踩在雲裡,輕飄飄地沒有真實感。
寢室裡留著兩盞燈,一盞在案頭,一盞在榻邊的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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