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翠辛貞想到家中還曬著的白皂,囁嚅著唇好幾次想問他,家中還有白皂,她反正也無事,給人送去便是。
擁玉京靠在她的腿上,半闔著眼,臉白得似能看見薄肌上的細毛絨,抬手向她解釋。
“嫂嫂低價賣出的東西是好物,比那些天潢貴胄所用有過之而無不及,我發現不少人今日都盯著我們,想來不日後市面上便會有相似的競品,但他們不知是如何做的,只會在外形上達到相似,用過的人自然而然會發現,嫂嫂手裡的才是唯一的正品,如此白皂便是獨一無二的好東西,被證明價值之後,才能真正的賺到錢。”
他想要的不是隻賣給普通百姓,而是先打出名聲,往上送,而且寡嫂性子軟,被人套去話事小,若是在外被人盯上,她恐怕受了欺負連聲都不吭,自己便嚥下了。
總之他不放心她一人。
而這套經商方式,翠辛貞能懂得的不多,還是下意識相信他,“聽玉哥兒的。”
擁玉京頭暈,靠在她柔軟的大腿上,聞見她柔按額穴的袖籠裡傳來陣陣淡香,緩緩轉頭,將臉面埋進她的腹部,將睡未睡地輕聲呢喃:“嫂嫂,不能凡事都聽我的,你要有自己的主張。”
這句話太輕了,悶在肚皮上只傳來熱息,翠辛貞一個音都聽不清,以為他暈得厲害,放在他額間輕揉的手越發輕柔。
擁玉京的眉心舒展,側首在她腿上埋了埋。
日子一日日過去,他每日放課後歸家,與翠辛貞一道做白皂,等到旬假再隨她上雲水鄉鎮上去賣。
果然不出他所料,新鮮的事務很快被人效仿。
但那些人雖然知道用皂角和草木灰,但不懂得‘皂化反應’,做出來的東西只有外形,且因為要加香,賣得貴不說,東西很快就壞了。
等翠辛貞一出來擺攤便被人鬨搶而空。
有人還向翠辛貞打聽東西是如何做的,擁玉京事先有向她提及過,暫時不可告知旁人,翠辛貞便憋著一口氣,裝耳朵不好使,無論誰來問,都紅著一張臉,一邊指著耳朵,一邊擺手又搖頭。
他在旁邊看著她侷促得恨不得埋進水裡降熱的臉,等那些人來問他時,輕易用話揭過。
那些人見從兩人嘴裡撬不出話,便動了歪心思,想霸佔翠辛貞那一方攤位。
他看著不善言辭的寡嫂第一次與人爭論,粗紅脖頸的模樣,比此前那低眉順眼,誰都能捏一捏的好脾性樣子順眼多了。
爭吵引來了市井的監市,監市見是孤兒寡婦,周圍又有人作證翠辛貞確實經常在這裡,便呵斥了那故意霸佔之人,那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目送走監市,回頭便看見剛才還和人吵架的寡嫂,一身素色粗布麻衣坐在木杌上,手裡攥著一支木簪。
那是兄長留下的,她時常覺得委屈了,或是情緒低落便會拿出來看幾眼。
見他回頭,翠辛貞收起木簪,對他一笑,眼尾不僅還有水光,連臉頰骨上薄薄的肌膚也還泛著淡紅,“玉哥兒,別怕,他們應該不會回來了,這兒的監市是好人。”
擁玉京移開視線,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沒有反駁她口中的監市是好人,只是說道:“我把做的梅皂給了他夫人,所以他理應幫我們。”
世上哪有多少好人,他早知道會有人搗亂,所以去找監市時便塞了銀子和一塊精美漂亮的白皂,那監市收下才幫的她。
翠辛貞聞言一怔,因為那是他精心用仿照梅花雕的,原本是今日放在一起售賣,來時候的路上,他還告訴她,這一塊花皂要擇人而賣,但現在平白送給了旁人。
少年替她收拾好攤子,站在她面前,神情平靜得彷彿不曾發生過口角之爭:“嫂嫂,不必捨不得那塊花皂,賣與送,只要目的達到,無論過程如何,我們都不虧。開始吧,今日想早些歸家。”
翠辛貞是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本就是想找有身份的婦人,借她們之口宣揚,如今監市之婦正好。
翠辛貞為方才目光狹隘,而感到臉頰燒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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