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又說了一會兒閒話,說太后娘娘身子安康、說宮裡這些日子沒什麼大事、說皇上也一切都好,像是尋常嘮家常。
寧珂聽著,沒有打斷她,看著後面的小太監們把東西一件件放到寧珂手邊的桌子上。
孫嬤嬤把該說的閒話都說完了,停頓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太后娘娘讓老奴帶句話給皇后娘娘。”
寧珂看向孫嬤嬤,等著她說。
孫嬤嬤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太后娘娘說,上回皇后娘娘信裡提的事,已經安排妥了。承乾宮上上下下都換成了慈寧宮的人,入口之物一律有人盯著,太醫院的方子也過了幾道手,請娘娘放心。”
寧珂點了點頭,那為首的小太監把東西放下的時候側了側臉,沒想到寧珂的注意力都在孫嬤嬤身上。
小太監手捏緊了袖口,只能先退回孫嬤嬤後面
孫嬤嬤又說:“還有一件事,太后娘娘讓老奴務必跟娘娘說一聲。壽寧宮那位娘娘,這些日子太安靜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宮裡的佛堂都不去了,在自己屋裡供了一尊佛,早晚唸經,誰也不見。太后娘娘說,越是安靜,越是不放心。宮內太后娘娘能盯著,就怕手伸到宮外來。”
寧珂的目光落在茶碗裡淺褐色的湯麵上,沒有說話。
孫嬤嬤停了一下,又斟酌著繼續道:“太后娘娘還說,讓皇后娘娘在皇莊好好待著,不必掛心宮裡的事。外頭有她老人家盯著,有什麼動靜,會讓人遞話過來。”
寧珂放下茶碗,說了一聲:“知道了,替本宮謝過皇額孃的恩典。”
孫嬤嬤應了一聲,行禮告退。
寧珂自覺事情已經說完,也不再注意那個小太監,喊了一聲如月:“如月,送送孫嬤嬤”。
如月應聲上前,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面是幾個荷包:“嬤嬤和幾位公公辛苦。”
孫嬤嬤和幾個小太監拿了荷包,行禮告退,好在皇后娘娘不喜歡繁文縟節,沒有讓他們磕頭謝恩,不然孫嬤嬤覺得自己這顆心都得從喉嚨裡跳出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孫嬤嬤又回過頭來行禮,像是想起了什麼:“皇后娘娘恕罪,老奴差點忘了,皇上前幾日在乾清宮翻了翻農書,讓人去十三衙門問了番薯什麼時候收。吳總管回話說,大約在白露前後。皇上沒說什麼,只說要吳總管務必注意別錯了農時。”
身後的小太監直了直身子,露出了鼻子以下的部分,多了幾分刻意。
哪成想寧珂被孫嬤嬤提示得滿腦子都是番薯。
孫嬤嬤有些無奈,也沒有再多說,行了個禮,帶著那群小太監轉身出去了。
孫嬤嬤走後,寧珂在偏廳裡坐了很久。
太后讓人傳話,說宮裡的事太后會盯著,讓她別操心,可最後又添油加醋說了句“皇上翻了農書”,顯然這才是太后遞的整個訊息裡最重要的一句。
皇上還記著你,不信?你瞧皇上還記得番薯的事兒呢。
寧珂靠在椅背上,望著屋頂的橫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太后這行為就有點像現代努力撮合即將離婚的兒子兒媳的婆婆,問題是這清朝也沒哪個能離婚的皇后啊,她可沒那個本事和皇帝和離還能全身而退。
除非哪天皇帝太后甚至是朝臣都失了智當了她的傀儡,那確實可以幻想一下。
隨後,寧珂又對順治有了些許恨鐵不成鋼的憤懣。
一個皇帝,到底腦子裡在想什麼?前朝後宮一攤子事等著他拿主意,他還有閒心翻農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