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硬碰硬肯定不行,那就換個方式。
“皇上。”寧珂聲音平淡,“臣妾和幾個孩子不能再留在宮裡了。”
順治抬起頭看著她。
“送我們去皇莊養著,對外就說,皇后御前失儀,令皇上勃然大怒,被皇上連帶著她養著的榮親王一起趕出宮。”
“你想讓朕……做那個樣子?”
“不是做樣子。”寧珂說,“皇上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快:“在滿洲勳貴眼裡,皇上是個什麼樣的人?是一個討厭蒙古、只想重用漢臣的皇帝,其實蒙古排在漢臣之前,只要討厭蒙古,就算皇上想要重用漢臣,他們都能忍耐。眼下皇上好似為了安撫蒙古,對蒙古皇后不夠絕情,那還不如回到他們熟悉的劇本里去。皇上繼續當那個討厭蒙古的皇帝,皇后失了君心,被趕到城外皇莊去自生自滅,連帶那個養在身邊的榮親王一起。宮裡未來不僅會空出一個皇后位,還能空出一個由滿洲貴女所生的太子之位。”
順治明白寧珂的意思,也知道這個方案是對的,回到對手熟悉的人設裡去,讓他們放鬆警惕。
不過他的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甘心。
“朕憑什麼要按照他們想要的樣子去做?”
寧珂目光落在虛空處,燈光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一道瘦削的輪廓,病了幾日,兩頰的肉都消下去,下頜線條變得鋒利了一些,那雙眼睛比之前更亮,像一根被磨過的針。
“因為現在是他們在落子。”她說,“而我們得先活下去,以後的棋路,以後再說。”
順治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年輕猛獸,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想要撕碎什麼,他別無他法,只能將心中的怒火強行摁下。
“……準備什麼時候去?”他問。
“儘快,妞妞常寧也好榮親王也好,我們都等不住。”
“常寧得留下。”
“那怎麼可……”
“必須得留一個!”順治打斷了寧珂的話語,“所有出事的孩子都離開,再蠢的人都能猜出來是怎麼回事,必須得留一個。”
若宮內這件事解決不了,那麼這個孩子,幾乎是必死的結局。
寧珂沒能說出反對的話,她只是一個人,在自己熟悉的孩子和陌生的孩子裡,她無法做到選擇後者。
順治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朕去安排。”
順治走出去之後,殿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寧珂斜躺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慢慢撥出一口氣。
她剛才說得很平靜,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好像她真的想好了每一步怎麼走。但她心裡清楚,這是一場豪賭,她在賭自己離開之後,宮裡這些勢力能被太后連根拔起;她在賭順治能在朝堂上撐住;她在賭‘敵人’看到她離宮之後會露出馬腳。
每一步都是險棋,而她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溼潤的草木氣息。穀雨過了,空氣裡的潮氣越來越重,再過幾天就是立夏了。
寧珂站在窗前,她能感覺到夜風讓她的體溫又上漲了,這一刻,忽然生出一種孩子氣的執拗,她會活下去。
不管下毒的人是誰,不管後宮前朝在密謀什麼,她都會活下去。
關上窗,最後一絲夜風讓燭火跳了一下,然後穩穩地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