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趕到南苑的時候馬車幾乎是衝進苑門,蘇麻喇姑扶著太后下了車,從京城到南苑快馬加鞭兩個多時辰的路,一路都沒讓人減速,咬牙忍著顛簸到了南苑。
先是在宮裡聽到親兒子駕崩,再是路上聽到靈堂失火,饒是太后都覺得自己怕是也會暈過去。
她走進行殿前的院子看見那片焦黑的廢墟,腳步只頓了一下沒有停下來,走到被侍衛圍著的廢墟前,愣愣地看著南苑太監們搜尋遺骨,捻著佛珠的手一動也不動。
一盞茶後她轉過身:“皇后呢?”
西配殿裡,寧珂剛剛醒來不久。
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的是陌生的屋頂,腦子裡先是一片空白,然後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順治的臉、他說的那句“對不住”、他的手從掌心裡滑落的感覺。
她想坐起來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如花在床邊跪著眼眶紅紅的,看見她醒了連忙端了參湯過來:“娘娘……您總算醒了!”
寧珂沒有接參湯,看著如花,聲音沙啞:“皇上靈堂在哪?”
如花的眼眶又紅了:“娘娘……您暈過去之後……東配殿走水了……靈堂……燒了,什麼都沒有了。”
寧珂的手在被子裡慢慢攥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她覺得自己應該哭,眼睛裡卻流不出眼淚,所有情緒都壓在胸口下面,壓得她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寧珂披了一件外衣由如花扶著走出了次間,站在院子裡,看見了那片焦黑的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剩下的廢墟。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焦煳的味道,聞起來讓人想吐,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了什麼般問:“他呢?”
沒有人回答。
她又問了一遍:“他呢?”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皇后。”
寧珂轉過身,太后站在她身後捻著佛珠看著她,兩個女人在院子裡對視了片刻,太后走過來站在寧珂面前:“跟哀家回宮。”
“皇額娘,皇上他……”
“哀家知道。”
“可靈堂……”
“燒了就燒了。”太后的聲音穩得有些不正常,“喪儀照常辦,靈堂走水,是意外。”
寧珂看著太后覺得有些不對勁,太后的反應太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失去兒子的母親。
只不過此時她也沒辦法分析什麼,病沒有好,腦子還是昏沉的,傷寒加上那一下撞擊讓她整個人對外界的感知都像蒙了一層霧,只能下意識跟著對方的指令走。
鑾駕離開南苑的時候,寧珂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仍在冒著青煙的廢墟,春天的田野一片碧綠,廢墟的黑在滿目的春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回宮後,寧珂誰都不見,將坤寧宮宮門一關,開始養病,所有事務都擔在太后一個人身上。
太后那邊也派了蘇麻喇姑過來敲打了一番留在坤寧宮的宮女太監,宮內發生的事情在皇后病癒之前不許告訴皇后。
導致寧珂並不清楚,宮內除了要安排皇帝駕崩的喪儀,還有前後腳夭折的四公主和六公主,就此,宮內活下來的公主,僅剩妞妞一人。
隨順治而去的還有在宮內宛如透明人一般的貞妃,太后放出風說是病逝,朝中猜測是殉葬,實際上貞妃如皇貴妃一樣,早就藉著喪儀離京。
緊接著,宮內四公主六公主的生母,烏蘇氏和那拉氏病重,連著之前養病的王氏和佟氏,眼瞅著庶妃也要被一網打盡了,太后只能將除了劉院判以外所有的太醫,統統留在宮內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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