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頭一晚,坤寧宮的喜燭燃了整整一夜。
赫舍里氏坐在妝臺前,身後站著兩個陪嫁的宮女。
一側站著幾個躬身的小太監,每個人手上都捧著一件新制的旗裝,鵝黃、月白、藕荷,料子一樣,顏色不同。
大宮女小心翼翼地開口:“娘娘,過兩日去壽康宮行奉茶禮,穿哪一件?”
赫舍里氏的目光在那幾件衣裳上掃了一圈,拿不定主意,轉頭看向窗邊。
玄燁坐在窗前的炕上,手裡翻著一本摺子。
“皇上——”赫舍里氏的聲音帶著新婦特有的拘謹,“過兩日,臣妾要去壽康宮行奉茶禮,您看穿哪件合適?”
玄燁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那幾件衣裳上漫不經心地掃過去,鵝黃、月白、藕荷,在藕荷色的那件上停了一息。
“那件罷。”他說,聲音淡淡的,“藕荷色的。”
說完又低下頭去繼續看那本摺子,好似只是隨意一說。
赫舍里氏點了點頭,讓宮女將那件收好,沒有人注意到玄燁翻摺子的手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了一下。
大婚第三天,赫舍里氏依著儀注來壽康宮行奉茶禮。
大婚那日她已來叩見過一回,那回只是問安,今日才是正禮。
寧珂一早便起了,換了件石青色的團壽紋氅衣端端正正坐在正殿。
如花帶著幾個宮女把殿裡的擺件重新整了一遍,連香爐裡的灰都新篩過。
簾子掀開時,赫舍里氏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吉服走了進來。
赫舍里氏端端正正跪下,從宮女手中接過茶盞雙手高舉過額:“臣妾赫舍裡·蘊和,恭請皇太后娘娘聖安。”
她的動作很穩,每一處都合著禮數,寧珂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按儀注說了幾句場面話。
蘊和低著頭應了,脊背挺得那樣直,像是把這輩子的力氣都用在了這個禮數上。
寧珂看著心裡那股酸澀又湧上來,這才十二三歲……
“起來罷。”
蘊和在繡墩上坐了,坐姿依然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寧珂問了幾句坤寧宮住得慣不慣、份例可還齊全,蘊和一一答了,聲音不高不低,答得規規矩矩,挑不出半分錯處。
寧珂本想多說幾句,看她始終繃著,便沒有多留,只點了點頭:“回罷,往後的事,慢慢來。”
蘊和有些不安的抬頭看了眼,似乎是發現太后始終溫和,並不是覺得不耐煩,心中鬆了口氣,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大婚之後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水。
坤寧宮有了新的女主人,壽康宮添了這位常來請安的皇后,至於另外幾位新入宮的庶妃,因著還未侍寢,只能待在自己的殿內。
玄燁每日五更上朝,散了朝來壽康宮坐坐,天黑前回乾清宮批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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