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有些陰陽怪氣,像是在說‘你這個有了媳婦忘了孃的居然也能想起娘來了’。
福臨在她對面坐下,假裝沒聽出來:“皇額娘,玄燁帶寧珂出宮了。”
“哀家知道。”太皇太后語氣平淡,“皇帝孝順,帶太后出去散散心,也是好事。”
“好事?”福臨的聲音低下來,“小兔崽子日日往壽康宮跑,如今又把人帶出宮去,皇額娘,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個皇帝?”
太皇太后沒有立刻接話,看了兒子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你是在氣他,還是在氣你自己?”
福臨抿緊了唇。
“玄燁小小年紀沒了額娘。”太皇太后的聲音放輕了些,“這孩子是把對額孃的那份心,整個兒挪到寧珂身上了。”
“那也不成體統。”福臨說,“一個皇帝,日日黏著太后——”
“哀家知道。”太皇太后打斷他,“哀家也覺著不妥,所以——”
她頓了頓:“哀家已經叫人往佟家傳話,明年開春,把佟國維那閨女送進宮來。她是佟家的閨女,玄燁的表妹,當初還在宮裡侍過疾,知根知底,年紀也相仿,讓玄燁身邊有個同齡人,興許能把這份心思分一分。”
福臨沉默了很久。
“……皇額娘看著辦罷。”他說,“兒臣如今,也不過是個死人罷了。”
太皇太后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夏天的風一日比一日熱起來。蟬又開始叫了,從早響到晚,一浪高過一浪。
寧珂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搖著團扇,今年壽康宮的冰例比去年多了不少,內務府的人不知怎麼的忽然殷勤了起來,入了夏便主動送了好幾車冰來。
寧珂只當是如花去要的時候對方不敢再怠慢,只有如花私下與如風嘀咕了一句:“內務府那幫人精著呢,他們見皇上隔兩日就來一趟壽康宮,自然不敢再剋扣。”
有了冰,酸梅湯就能鎮上了。
小福子端了一隻青瓷碗走過來,碗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走到她身側微微彎下腰:“娘娘,冰鎮酸梅湯,御膳房今早新做的。”
她低頭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滑下去,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小福子。”
“奴才在。”
她端著碗,沒有看他:“你以前,伺候過什麼人嗎?”
“伺候過。”
“什麼人?”
一陣沉默。
寧珂以為是引起了小福子什麼傷心事,只能尷尬地端著那碗酸梅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院子裡的一片落葉上。
忽然她聽見小福子聲音,低低的,像是一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嘆息:“一個……很重要的人。”
寧珂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戳到人家的傷心處了,趕緊換了個話題:“那你家鄉呢?原本家鄉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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