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寧珂從不在意這些,尤其是玄燁的後宮,她從不插手更不打聽。
馬佳氏是前年入宮的那批嬪御裡的一個,性子沉靜,說話做事都是不緊不慢的,在宮裡並不顯眼。
直到有一回,玄燁來壽康宮請安,坐了一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皇額娘,您覺不覺得,馬佳氏說話的樣子,像是在哪兒見過?”
寧珂愣了一下:“誰?”
“馬佳氏。”
“她怎麼了?”寧珂想起歷史上馬佳氏生了那麼多孩子死了一大半,突然提起了心,不會是懷孕了吧。
“沒什麼。”玄燁說,頓了頓,“就是覺得……眼熟,又說不上來在哪兒見過。”
寧珂看了他一眼:“就這?”
換來玄燁不明所以地回視:“還有別的嗎?”
寧珂放下心,沒懷孕就好,那麼多夭折的孩子,能晚點來就晚點來吧。
隔了幾日,蘊和來壽康宮請安,說的也是這件事。
她先是照例說了幾樁宮務,末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像是隨口提起似的說了一句:“皇額娘可知,皇上近來,常召景陽宮的馬佳庶妃伴駕。”
寧珂抬起眼來。
蘊和有些窘迫地低著頭,目光落在茶盞裡,聲音流露出一絲緊張一絲鬱悶:“有一回,兒臣路過御花園,遠遠瞧見皇上與馬佳庶妃坐在假山旁的亭子裡說話,馬佳庶妃不知說了句什麼,皇上聽著,兒臣,兒臣從未見過皇上那般模樣。”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才又續道:“兒臣聽皇上身邊的人說,皇上連著好幾日都召了她去,儘管去了也不做什麼,就是坐著說話,偶爾下下棋……御前說馬佳庶妃說話慢,一句是一句的,從不搶話,也不奉承;下棋輸了也不惱,只把棋子一枚一枚收回去,收好了再擺,從頭再來,皇上跟她說話,總是能說上好一會兒。”
寧珂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蘊和說完,垂下眼簾,指尖在袖口上輕輕捻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再度輕聲開口:“皇額娘,兒臣知道兒臣是皇后,本不該說這些,可兒臣心裡……有些沒底。”
“沒底什麼?”寧珂問。
蘊和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紅著臉硬著頭皮說:“兒臣與皇上成親兩年,皇上待兒臣客氣、體恤,從不疾言厲色,可兒臣與皇上至今未曾圓房,如今他隔三差五地召馬佳氏去伴駕……兒臣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寧珂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皇后,她端坐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話說得周全得體,可眼底那層不安,到底還是藏不住地透了出來。
寧珂有些鬱悶,沒想到到頭來自己成了勸皇后看開點的人:“皇上召人伴駕,只是坐著說話、下下棋,並未留宿,你才是他明媒正娶的中宮皇后,不必擔憂。”
蘊和抬起眼來,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息,輕輕應了一聲:“是。”
寧珂望著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大約明白蘊和的不安,皇后自己還沒圓房,皇上卻先與旁人親近了,除了自己這種,擱在誰身上,心裡都踏實不了,可有些話,她沒法跟蘊和說透。
好在蘊和也知道這些事太后管不了,又坐了一會兒便告退,寧珂讓如花送她到門口,看著她沿著廊下走遠。
宮裡,人人都以為太皇太后早晚要過問皇帝的後宮事,畢竟皇太后不管皇上後宮事,皇上又不召人侍寢,這阿哥公主的總不能從石頭裡蹦出來。
誰知太皇太后如今忙得很,蒙古的羊毛一季一季地織;宮外的吳良輔時不時有訊息遞進來,還得當箇中間人;宮裡那個“小福子”,要日日夜夜替他藏好,不叫人看出破綻。
三件事,樁樁件件都提著老人家一顆心,她哪裡還有精力再去管玄燁有沒有召人侍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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