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去時快,寧珂歸心似箭,一路催促,倒把大病初癒的身子忘了個乾淨。福臨聽她催促直皺眉,沒忍住摁住她:“你慢些!太醫說了——”
“太醫又不在草原上!”寧珂不服氣地輕聲懟了句,“我心裡有數!”
福臨拗不過她,只好親自囑咐侍衛務必穩當的情況下把馬車趕快些,心裡盤算著回營頭一件事就是給她熬碗薑湯。
他們回到圍場行營那日,營里正熱鬧得不像話。
寧珂老遠就看見營門口旌旗招展,聽見裡頭人聲鼎沸,還當是行圍又獵著什麼猛獸了。
她緩緩走下馬車,正要問,營門外一騎快馬直衝出來,信使滾下馬鞍,氣還沒喘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那聲音順著風,清清楚楚地送進她耳朵裡:
“澎湖大捷!大將軍克取澎湖!臺灣,要回來了!”
寧珂下馬車的腳步頓了一下。
營裡已經鬧翻了天,兵丁們三五成群地喊著“平臺了”“海疆定了”,蒙古王公們被請去大帳慶賀,有人已經喝上了酒。
玄燁站在大帳前,正跟幾個大臣說著什麼,看見她回來,眼睛一亮,幾步迎上來:“皇額娘回來了!一路可好?”
“好。”寧珂說,“營裡這是……”
“福建的捷報,今兒一早到的。”玄燁眉梢眼角都帶著喜色,壓都壓不住,“六月二十二日在澎湖大勝,臺灣,是朕的了。”
他這句話說得篤定,像個得勝的將軍報功。
寧珂看著他,被他快樂感染,也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臺灣平了。儘管她並不喜歡將軍這個人,但他力勸在島上設一府三縣,隸福建省,從事實上收回了那個寶島。
只可惜,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最後丟掉那個地方的也是這批人。
寧珂站在滿營的歡騰裡,忽然覺得四周的聲音都遠了。
她像一個站在戲臺下的看客,看著臺上鑼鼓喧天,她知道接下來要唱哪一段,比如議臺設府,比如有人主張遷民棄地,比如施琅會上疏力主留守,朝廷會設一府三縣,再往後,海禁會開,展界會行……
知道的太多,多到有時候會恍惚,她到底是活在這世上的一個人,還是隻是一個記得這世上所有故事的外來客?
阿布沒了,額吉也沒了,在這個世上最實的牽絆,一根一根斷掉。她忽然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像一片沒了根的草,風往哪兒吹,她就往哪兒飄,這滿營的熱鬧是他們的,這天下的大事是皇上的,她站在這兒,算什麼呢?
寧珂正有些出神,忽然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脆生生地喊:
“瑪嬤!瑪嬤!”
寧珂低頭,塔娜不知打哪兒鑽出來,邁著小短腿撲到她腿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揣著什麼天大的秘密:
“瑪嬤!塔娜聽見了!他們說那個島是皇阿瑪的了!”
“……你一個姑娘家,怎麼什麼都知道。”寧珂蹲下來,替她理了理跑歪的小辮,“你從哪兒聽來的?”
“從大帳後頭!”塔娜理直氣壯,“塔娜聽見那個大鬍子王爺說,那可是好大一個地方,上面有好多京城沒有的東西!”
寧珂哭笑不得:“你鑽到大帳後頭做什麼?到時候被你皇阿瑪見著,揍你屁股我可不管。”
“塔娜不怕!”塔娜叉著腰,仰著腦袋,中氣十足地宣佈,“皇阿瑪能拿那麼大的地方,塔娜長大了,也要去打一塊給瑪嬤!塔娜就、就要噶爾丹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