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跟李懷德的第二次交貨很順利，但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李懷德帶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那天晚上何雨柱照常帶了貨到老地方，李懷德已經在那裡等著了，身邊沒有別人。他穿了件深色外套，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何雨柱來了，遠遠就露出了笑。兩人照常驗了貨、收了錢，但李懷德收完貨之後沒有急著走，把公文包夾在胳肢窩底下，靠在牆邊看了一眼何雨柱。
何同志，今天貨我收了，另外還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李懷德掏出煙盒遞了一根給何雨柱。何雨柱接過來點上，等著他往下說。
李懷德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你手上的糧食我放心，麵粉玉米麵都挺好。但廠裡幾千號人，光吃主食不行，還得有點菜，有點油水。你有路子能弄到別的嗎？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沒急著回答。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空間裡的蔬菜現在長勢正旺，光是秋白菜就收了好幾茬，存了滿滿一棚屋。雞蛋鴨蛋也攢了一大堆，豬和羊雖然還沒到大量出欄的時候，但隔段時間勻一隻出來也不是不行。這些東西他本來也是要在黑市上慢慢出的，如果能一次性批發給李懷德，省事多了。
蔬菜能弄到一些，主要是白菜蘿蔔土豆這些。何雨柱說，雞蛋也能搞到一些，但量不像糧食那麼大。
李懷德眼睛亮了一下：白菜蘿蔔好，職工食堂天天都缺菜。雞蛋更好，廠裡的小灶和醫務室用得著。你有多少？
何雨柱沒有報實數，只報了一個比實際產量少一些的數字：白菜一週能勻出五六十斤，蘿蔔三四十斤，雞蛋一週能有百八十個。
李懷德搓了搓手，那個表情何雨柱已經看習慣了，是他找到了穩定貨源時特有的高興：行，價格你說了算，我不還價。
何雨柱也笑了：李主任，你倒是痛快。
幹後勤的，不痛快不行。李懷德把煙抽完，在地上摁滅了菸頭，然後像是無意中想起什麼似的，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對了何同志，你平時在哪上班？方便的話以後有事我讓人直接去找你。
何雨柱微微頓了一下。他知道李懷德這是在試探他的底細。前兩次交貨的時候李懷德就問過他的住處和單位，他含糊著避開了，這次又問，比之前更直接了些。
何雨柱不打算把鐵警的身份和盤托出，但也不想再敷衍。萬一將來有需要李懷德幫忙的地方，對方連他的基本情況都不知道，辦事也不方便。他想了想，決定挑一部分實話講。
我在鐵路系統。何雨柱說，平時跑車，休班的時候才出來。李主任你要是有什麼急事，可以託人在北京站一帶留個話，我隔幾天就回那一趟。
李懷德聽了鐵路系統四個字，眼神動了一下。他沒有繼續追問具體什麼崗位，但表情明顯比剛才認真了一些。鐵路系統在五十年代末是很吃香的單位，人員編制獨立，跑車還能帶東西出差，對搞後勤採購的人來說，這個身份本身就意味著便利和門路。
鐵路系統好啊。李懷德由衷地說，跑車的人見多識廣，手裡門路多。何同志你是北京站還是豐臺站的？
何雨柱笑了笑沒正面回答：就是普通的職工。李主任你別打聽太細，咱們生意歸生意。
李懷德馬上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好好好，不問不問，你說了算。不過既然你在鐵路系統，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鐵路方面幫忙的，也可以跟我說。後勤口子上的人，多少跟車站的貨運排程那邊能搭上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幫上忙。
這話何雨柱聽進去了。貨運排程在鐵路系統裡是個有實權的崗位，李懷德既然說能跟那邊搭上話，說明他的人脈確實比表面看起來更廣。後勤主任管著整個廠子的物資進出，常年跟火車站打交道，私下裡認識幾個排程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那先謝謝李主任了。何雨柱說。
兩人又站著閒聊了幾句，李懷德問了問最近的糧價行情，何雨柱把聽到的訊息簡單說了說。李懷德聽完之後點了點頭，眉頭微微皺起來：照這個趨勢，下半年怕是更緊張。何同志，你那邊要是有餘力，能多囤就多囤一些，我不嫌多。價格你說多少就多少。
何雨柱點了點頭：我盡力。
李懷德拍了拍他的胳膊：行，那我先走了，過幾天再見。
何雨柱看著李懷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沒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把抽完的菸頭踩滅了，又站了一小會兒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剛才那一番話說得不多，但兩個人都從對方嘴裡挖到了想要的資訊。李懷德知道了何雨柱在鐵路系統工作，是有正式單位的人，不是那種來路不明的野販子。何雨柱也知道了李懷德手眼通天，不光是管後勤的事，還能接觸到車站的貨運排程，人脈比他想象的要廣。
而且何雨柱還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李懷德今天說自己要蔬菜和雞蛋的時候，用的理由是職工食堂小灶醫務室，但他提到醫務室的時候眼神飄了一下，像是在掩飾什麼。何雨柱心裡留了個疑影，但沒有問出口。
他走了一段路，拐進了自家衚衕。夜已經深了，衚衕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透著暗淡的燈光。何雨柱放慢了腳步，一邊走一邊想著剛才的事。
李懷德這個人不簡單。他不像楊廠長那樣只會畫大餅，他是做實事的人，但也比一般的辦事員有心眼、有手腕。他找何雨柱買糧買菜的表面目的是解決廠裡後勤缺口，但何雨柱總覺得他不只是為了食堂的那幾口菜。他試探自己的底細，給自己許願說跟車站排程說得上話，這些話裡有多少誠意、多少拉攏的意味，何雨柱暫時還判斷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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