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沈知微心裡。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任何安慰在這種時候都顯得蒼白可笑。
“你爸被送進醫院，媒體說他是英雄。”顧深寒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表彰，採訪，見義勇為獎。所有人都說他做了一件大好事。沒人問過一個七歲的小孩，親眼看著母親死在面前是什麼感覺。”
沈知微的指尖掐進掌心。
“後來呢？”她問，聲音發澀。
“後來？”顧深寒垂下眼睫，“後來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我爸娶了蘇念她媽，有了新的家庭。我被送去看過心理醫生，但沒什麼用。我只是學會了一件事——”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對任何人抱有期待。因為所有你以為屬於你的東西，隨時都可能消失。”
沈知微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恨，沒有痛，沒有憤怒，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她忽然想起蘇念說的話——“就像心裡住著一個永遠填不滿的黑洞”。
“所以你接近我，”沈知微的聲音很輕，“是因為我爸。”
顧深寒沒有否認。
“我想看看他的女兒是什麼樣的。”他說，“想知道那個毀了我一生的人，他的女兒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然後呢？”沈知微問，“你看完了，現在想怎麼樣？”
顧深寒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知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我不知道。”
這四個字讓沈知微愣住了。
“我原本以為，看到你過得不好，我會高興。”顧深寒的聲音低下去，“但你沒有。你勤工儉學，拿獎學金，和人相處小心翼翼，生怕給別人添麻煩。你過得很努力，很辛苦，但你沒有怨天尤人。”
他頓了頓。
“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了——你和他是不同的人。”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應該感謝你嗎？”她聽見自己說，“感謝你不遷怒我？感謝你大發慈悲放過我？”
顧深寒的目光微微一動。
“我沒有說要放過你。”他說。
沈知微的心又沉下去。
“但我也沒想好怎麼不放過你。”顧深寒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被告席，“所以我說，我不知道。”
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份檔案，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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