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呼吸緊了一下。你報警了嗎?
報警有什麼用。林予安苦笑了一下,我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而且他也沒想真傷我,就是警告。劃了我一下,然後走了。
你知道他是誰的人?
林予安沉默了一瞬。
沈知微攥緊了手裡的快遞袋子。路燈從側面照過來把她攥著袋子的手指照得指節泛白。她看著林予安站在暗處的那張臉,他的表情反而很平靜,像這件事他已經消化過了,剩下的只有一種淡淡的疲倦。
你把那些資料還給我,沈知微說,剩下的你別碰了。
林予安看著她的眼睛。他那個表情沈知微見過很多次——大二那年法援中心有一起案子他堅持要接,指導老師說風險太高不讓他碰,他也是這個表情。平靜,但不打算退。
我學法律就是為了幫該幫的人。他說,聲音很輕,你爸的案子是陳年舊案沒錯。但我既然開始查了,就不會把翻出來的東西再塞回去。
他們站在路燈之間的暗區裡面對面站了一會兒。夜風從桂花樹的葉間穿過去,帶著四月底那種潮溼而溫潤的暖意。沈知微看著林予安插在口袋裡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手,喉嚨裡有一股說不清的澀意往上湧。
予安——
你別勸我了。他打斷她,然後又笑了笑,那個笑容比剛才真了一些。你快去拿快遞吧,晚了門衛大叔要關門了。那條圍巾記得收針之前先泡一下水。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右手依然插在口袋裡,左手朝她隨意地揮了一下。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在那排路燈下走出明暗交替的節奏,越走越遠,最後在拐角處消失了。
她把快遞取回宿舍之後坐在桌前發了會兒呆。圍巾攤在膝蓋上,深灰色的絨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針腳平整而細密,已經接近收尾了。她低頭看著手裡這條圍巾,又想起林予安手腕上那道紗布邊緣泛黃的痕跡。
她拿起手機給顧深寒發了一條訊息:林予安在檔案館被人襲擊了。對方拿了裁紙刀。他沒事,但被劃傷了。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打過來的。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沉而緊。什麼時候的事?
前兩天。他沒跟我說,今天被我發現了才承認。他說沒看清對方的臉。
那邊安靜了一拍。然後顧深寒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穩了一些:我去查檔案館那天的監控。
他應該是順著那輛307號車的維修記錄查到東西了。沈知微說,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圍巾邊緣的線頭。有人不想讓他再往下走。
你這兩天待在學校別出去。周衛國那邊還需要幾天休養,趙明遠的講座在下週三。
沈知微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之前顧深寒忽然又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決定說出口的猶豫:沈知微。
你那條圍巾……收針之前泡水的話要用溫水,不要用熱水。
沈知微握著手機愣了一下。然後她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條圍巾,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你連這個都知道?
陸晨風說的。他的聲音裡有一點不太自在的停頓,他去查了羊毛線怎麼打理。
沈知微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伸手撫了撫圍巾平整的邊緣。行。那用溫水泡。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顧深寒。
那天我不光會帶圍巾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他的呼吸聲隔著聽筒傳過來,輕而穩,像一條平靜流動的河。還有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沈知微說完就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暗下去之前映出她自己彎著的嘴角。圍巾在膝蓋上攤開著,最後一行的線頭還沒有收,她在臺燈下把那根線頭穿進針眼裡,一針一針地把最後一排織完。
那晚她又收到了那個未知號碼的訊息。這一次只有三個字: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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