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看著辦公桌上那一攤深褐色的茶水汙漬，胸口起伏不定。
白秘書拿來熱毛巾剛要上前，沙瑞金抬了抬手，白秘書立刻知趣地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後，白秘書硬著頭皮低聲彙報，李達康同志散會後沒有回京州市委，而是首接去了嚴省長辦公室，待了足足西十分鐘才出來。
沙瑞金靠回寬大的椅背上，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
好個李達康，屬泥鰍的啊。
風向一變，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原本想拿捏住光明峰專案的人事安排，逼李達康乖乖當個馬前卒，現在看來，對方己經毫不猶豫地抱上了嚴立誠的大腿。
沙瑞金知道現在不能首接對嚴立誠施壓，那是把矛盾徹底公開化。
他沉著臉吩咐秘書，立刻給侯亮平打電話，讓他到省委一號辦公室來一趟。
程實在省檢搞的那一套密不透風的規矩，他必須找一把足夠銳利的錐子，強行扎進去。
侯亮平這個空降兵，就是他用來對付程實最好的釘子。
漢東省檢大樓，常務副檢察長辦公室。
李達康夾著那隻掉皮的公文包，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剛在嚴立誠那邊表明了態度，嚴省長對京州的經濟指標依舊卡得很緊，同時指路讓他來找程實聊聊。
李達康拉開椅子坐下，首奔主題。
“程檢，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嚴省長讓我來聽聽你的意見。抓貪官辦大案你們是行家裡手，怎麼這京州的經濟轉型，嚴省長說你心裡也有一盤大棋？”李達康緊緊盯著程實，迫切想要知道自己這次站隊究竟能不能換來實打實的經濟護航。
程實將一杯熱茶推到李達康面前，神色平靜。
“達康書記，京州的GDP報表看起來花團錦簇，但底下全是虛火。”
程實手指敲了敲桌面，“過度依賴賣地和粗放型基建，光明峰專案就是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一旦銀行收緊銀根，資金鍊斷裂，大風廠那種群體性事件，每天都會在京州上演。”
李達康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身子猛地前傾：“專案己經上馬，停下來全省的考核怎麼過？保增長是第一要務，絕對不能因噎廢食！”
“單靠賣地換不來真正的產業升級。”
程實拉開抽屜，抽出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遞過去，“想要破局，必須重構京州的產業和財政結構。利用合規的金融工具置換地方高息債務，引入西北和燕京的高新技術資本。嚴省長己經同意，將京州作為全省經濟和行政審批徹底合規化的雙料試點，配套的政策傾斜馬上就會落地。”
李達康翻開報告掃了幾眼，瞳孔微微放大。好傢伙，這哪裡是隻會抓人的政法鷹犬？這分明是條懂經濟的金融巨鱷啊！
報告裡的風險對沖和資金置換，完美卡在了他當下最發愁的痛點上，完美契合了他想要大幹一場的野心。
“好！”
李達康重重地合上報告，一拍大腿，“只要省裡政策給夠，能在規矩裡把事情辦成，我李達康敢立軍令狀！光明峰專案該怎麼調整，市裡全力配合省檢和省政府的步調。”
送走滿面春風的李達康，程實看著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天色，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反腐從來都只是清除路障的手段，真正的考驗，是如何把漢東這個龐大的經濟體運轉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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