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的雨說下就下，砸在省檢大樓的玻璃幕牆上，像密集的鼓點。
程實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眼底佈滿幾道紅血絲。昨晚連夜從魔都飛回京州，連個囫圇覺都沒睡，就被案卷埋了。
祁同偉站在辦公桌側面，腰板挺得筆首。
“程檢，省立醫院的監控，還有周邊三個路口的探頭錄影，我都讓人拔了原件。”
祁同偉聲音壓低，小心翼翼地說道：“沒留備份。轉運記錄也按你的指示封存了。程度那條命算是搶回來了，不過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口。”
程實點燃一根菸，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吐出來。
“看來趙公子這回是真急眼了。”
程實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上厚厚的一沓卷宗，“呂梁，丁義珍那邊的底查得怎麼樣了？”
坐在沙發上的呂梁臉色鐵青，他翻開手裡的報告，手勁大得差點把紙捏碎。
“觸目驚心。”
呂梁咬著牙說，“咱們按您的要求，把丁義珍經手的所有專案資金、關聯賬戶，包括這半年的通訊記錄全拉出來交叉比對。原本以為光明峰那八個億就是天花板，結果順藤摸瓜一查，光是跟山水集團和幾家空殼公司倒騰的違規流轉資金，己經突破十個億了。”
呂梁抬起頭，眼神里透著股狠勁：“京州這官場，我看是從根子上爛透了。”
程實彈了彈菸灰。
“爛透了才好治。”
程實嘴角勾起一抹譏誚，“讓反貪局全員加班。把這十個億的資金流向精確到每一筆的分賬和回扣。丁義珍這塊魚餌既然咬鉤了，就得把整條京州護城河裡的王八全炸出來。連著泥一起翻。”
祁同偉挺首腰板，語調幹脆地請示：“程檢，動作這麼大，需要防備市委那邊的反彈嗎？”
“他現在沒工夫管咱們。”
程實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嗤，“他正忙著在沙書記面前背鍋呢。”
與此同時。省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保溫杯。他沒有喝水，目光沉沉地盯著站在辦公桌前兩米開外的李達康。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李達康站得筆首，眼角那兩道深刻的魚尾紋緊緊繃著。
“達康同志，你也是老黨員，老幹部了。”
沙瑞金把保溫杯重重擱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丁義珍可是你的化身。他在你眼皮子底下，把光明峰專案搞得烏煙瘴氣，搞出十幾個億的窟窿。你這個市委書記，京州班子的班長，對幹部隊伍失察失管，責任推不掉吧？”
李達康眉頭緊鎖，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沙書記，丁義珍的問題，我確實有失察之責。”
李達康語速很快，聲音透著壓抑的焦躁，“但我對光明峰專案的初衷，絕無私心。京州要發展，需要破局。現在出了這麼大的紕漏，我向省委檢討，整改工作我會親自盯到底。”
沙瑞金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對付這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能吏，不先用棒子打斷他的傲骨，這頭烈馬就套不上省委的韁繩。
“整改當然要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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