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70年代,我姥爺在河北保定的李家莊當鐵匠。
村裡人用的鋤頭、鐮刀、鐵鍋之類的大多是他打的。
姥爺手藝好,為人也實在,不管颳風下雨,只要有人來,他都會幫忙。
1976年秋天的一個晚上,天特別冷,颳著北風,還下著小雨。
姥爺忙了一天,剛把鐵匠爐封好,準備回屋跟姥姥吃飯,院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咚”的敲門聲,敲得很急。
姥姥說:“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來?”
姥爺擦了擦手,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啟,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腿上沾著泥。
姥爺把人讓進院,年輕人的臉有點蒼白,嘴唇也沒血色,胳膊上挎著一個破布包。
姥爺問:“這麼晚來,有啥事?”
年輕人把布包放在地上,開啟一看,是一把斷了柄的鐮刀,還有一個變形的鐵犁頭。
他說:“大叔,我家明天要下地收玉米,鐮刀斷了,犁頭也壞了,能不能麻煩您給修修?”
姥爺看了看天,說:“這麼晚了,爐都封了,重新生火得等半天,要不你明天早點來?”
年輕人急了,說:“大叔,我家在鄰村,離這兒有十幾裡地,明天一早怕來不及,您就行行好,幫我修一下,我多給您錢。”
說著就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往姥爺手裡塞。
姥爺擺擺手,說:“錢不用多給,就是這時候修有點不得眼。行吧,我給你弄,你在旁邊坐著等會兒。”
姥爺說完就去院子角落的鐵匠爐邊,重新生火。
姥姥端了碗熱水出來,遞給年輕人,可年輕人沒接,說自己不渴,就在爐邊看著姥爺幹活。
姥爺先修鐮刀,把斷了的柄拆下來,找了塊硬木,削成合適的形狀,再用鐵箍固定住。
接著修鐵犁頭,把變形的地方放在火裡燒紅,再用錘子一點點敲平。
那時候沒有電燈,就靠一盞馬燈照明,燈光忽明忽暗的,照在年輕人臉上,姥爺總覺得他的臉白得有點不正常,像屍體一樣。
修到一半,姥爺讓年輕人遞一下鉗子,可喊了兩聲,年輕人沒反應。
姥爺回頭一看,年輕人正盯著自己的手,眼神首勾勾的。
姥爺笑了笑,說:“小夥子,發啥愣呢?是不是從沒見過打鐵?”
年輕人這才回過神,趕緊把鉗子遞過去,說:“沒……沒見過,大叔您手藝真好。”
又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鐮刀和鐵犁頭終於修好了。
姥爺遞給年輕人:“好了,你試試,看看合不合適。”
年輕人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說:“合適,太合適了,謝謝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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