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珠三角掀起了一陣電子廠熱潮，成千上萬的打工仔打工妹紛紛湧入這座城市。
阿明是從湖南來的，剛進東莞一家電子廠，被分配到外掛流水線。
中元節前幾天，他傍晚下班準備回出租屋，剛拐進巷口，就聞到一股嗆人的燒紙味，飄得滿巷子都是。
巷子深處的牆角下，蹲著個穿灰布衫的阿婆，她面前擺著個裝滿大米的破碗，碗裡插著三炷香，香火燒得明滅不定。
阿婆手裡攥著一隻舊布鞋，正一下下抽打著地上的紙人，嘴裡唸叨著嘰裡咕嚕的粵語，聲調又急又狠，像是在咒罵什麼。
那紙人是黃紙剪的，歪歪扭扭畫著眉眼，胸口好像寫著人的名字，阿明離得遠，看不清具體寫的啥。
他頭回見這陣仗，覺得新鮮，就放慢腳步，悄悄湊過去看。
剛走到離阿婆三步遠的地方，阿婆突然停下動作，猛地回頭。
巷子裡沒燈，只有香頭的一點火光，映著阿婆的臉。
那張臉皺紋堆得像老樹皮，眼睛卻亮得嚇人，首勾勾盯著阿明。
阿明被盯的打了個哆嗦，轉身就跑。
等他跑出巷子口才發現，街上到處都是這樣的阿婆阿伯。
有的蹲在路邊，有的倚著牆角，手裡不是布鞋就是木槌，對著紙人又打又罵。
火光連成一片，映得半邊天都紅了。
他一路跑回出租屋，推門時手都在抖。
合租的阿強是本地人，叼著煙，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瞧你這點出息，不就是打小人嗎？至於嚇成這樣？”
阿明喘著粗氣，問他啥是打小人。
阿強吐了個菸圈，慢悠悠說：“就是中元節前後，咒那些得罪過自己的人，把名字寫在紙人上，打哪裡，那人身上哪裡就疼，狠點兒的，還能要人命。”
阿明撇撇嘴，覺得就是迷信。
可阿強的臉突然沉了下來，掐滅了煙說：“你別不信，我以前上班的廠裡就出過事，真有人被打小人咒死了。”
阿明來了興致，讓他趕緊講講。
阿強嘆了口氣，說起了三年前的事。
那時候，阿強在深圳一家玩具廠打工。
廠裡有個叫阿輝的，長得帥，嘴也甜，很討女孩子喜歡。
他仗著這點，跟廠裡好幾個女工曖昧不清，撩完這個撩那個，最後把一個叫阿芳的姑娘傷透了。
阿芳是潮汕人，性子柔，被阿輝甩了以後，躲在宿舍哭了三天，眼睛都哭腫了。
廠裡的人都罵阿輝是渣男，可阿輝卻滿不在乎，照樣天天跟不同的女工曖昧。
七月十西那天，廠裡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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