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爸媽他們都說要麼是水草纏腳,要麼是抽筋了。
可我心裡清楚,那絕不是水草,那是一隻手。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靠近黑水河,甚至連看見河水都發怵。
村裡的其他孩子,也因為我的事,被家裡大人管得嚴,再也不敢往深水區邊去。
那隻手的觸感,還有被往下拽的恐懼,跟著我整個童年,哪怕後來去鎮上的游泳池,我也只敢蹲在淺水區,只要水沒過胸口,就感覺腳腕發緊,渾身發冷。
後來聽村裡大人們閒聊,才知道黑水河以前就出過不少怪事。
村東頭的王大伯,三十多歲,水性極好,去年夏天去河裡摸魚,說是看見水底有個發亮的東西,想下去撈。
結果剛潛下去沒多久,就拼命往岸上撲騰,嘴裡喊著有人拽他的腿。
等爬上岸,腿上有幾道青紫色的指印,好幾天才消,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去黑水河摸魚。
還有隔壁的張奶奶,六十多歲,平時總去河邊的淺水區洗衣服。
那天下午,她蹲在石頭上洗衣服,剛把洗好的衣服放在石頭上,就被一陣怪風捲進了水裡,衣服飄向深水區。
張奶奶想著水淺,就抬腳去撈,結果走到半路,腳下一滑,摔進了水裡。
那地方水才沒過腰,按理說走著就能上來,可張奶奶一個勁在水裡撲騰,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頭,怎麼都起不來。
附近幹活的村民聽見動靜,趕緊跑過去,但把她撈上來時人己經沒氣了。
她臉色青紫,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勒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纏過,可水裡除了水草,啥都沒有。
村裡人都說,是河裡的髒東西找替身,張奶奶倒黴撞上了。
還有村裡的老支書,七十多歲,小時候見過黑水河淹死人。
他說早年間,有個貨郎路過村裡,在黑水河邊上洗手,不小心把錢袋掉進去了,貨郎下水去撈,就再也沒上來。
後來村裡人打撈了好幾天,只撈上來一個空錢袋,人卻沒影了。
從那以後,黑水河就開始不太平,時不時就有人說在水裡感覺被拽,或是看見水裡有影子飄。
村裡也曾有人想把黑水河填了,可潭太深,水流又急,根本填不了,只能在岸邊立了塊牌子,寫著“水深危險,禁止靠近”。
可還是有人不聽勸,總想著去河裡摸魚、游泳,最後落得不好的下場。
有專家說,水裡的怪事是水文複雜,有暗流。
可村裡人都知道,黑水河的水面之下,藏著的不只是暗流,還有……水鬼。
那隻手攥著我的腳腕,也攥著村裡人的恐懼,讓大家對這片平靜的水面,始終存著一份敬畏。
如今我長大了,離開山村去了城裡,再也沒見過黑水河,可每次想起六歲那年的夏天,想起腳腕上那股冰涼的觸感,心裡還是忍不住發顫。
水是活的,深水裡的東西,說不清道不明,別總覺得自己膽子大,不怕危險,平靜的水面之下,藏著的兇險,是我們普通人永遠想象不到的。
永遠不要輕易去試探未知的水域,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腳下的河床什麼時候會消失,也不知道,水面之下,到底藏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