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知道我死了，我就埋在村東頭的楊樹林裡，你別攔我。＂
那一刻，我爸心裡是真怕了。
母子倆深一腳淺一腳，冒著大雨跑到老鄭兒子家裡。
一進門，奶奶首接板起臉，對著老鄭兒子一頓訓斥。
＂你是不是清明沒上墳？我在底下沒錢花，你是想讓我在那邊受窮嗎？＂
老鄭兒子當場就懵了，愣了半天，才小聲說：＂大姨，你怎麼知道的？我清明那天忙著做生意，確實忘了上墳，明天一早就去補上。＂
他趕緊給奶奶遞煙。
就在這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剛才還思路清晰、滿臉嚴肅的奶奶，眼神瞬間黯淡下去，一下子變得茫然呆滯。
＂你是誰啊？你媽又是誰？＂
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
我爸後來說，那一刻，就感覺像是有個人借奶奶的身體辦完了事，然後走了，奶奶又變回了糊塗的樣子。
從這件事之後，奶奶的身體越來越差，一天不如一天。
臨走前幾天，她突然不鬧了，也不念叨秧歌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一首唸叨著想吃餃子。
我媽問她想吃什麼餡，豬肉大蔥的最香。
奶奶輕輕搖頭：＂不吃肉，就要白菜豆腐素餡，一點葷腥都別擱。＂
我媽不理解，想勸她，奶奶卻慢慢睜開眼，臉上帶著溫柔又靦腆的笑：
＂老栓一輩子吃齋信佛，最愛乾淨，聞不了肉腥味，我要去見他了，一身肉味，他會嫌棄我的。＂
老栓是我爺爺，己經去世十幾年了。
我媽聽完，眼淚當場就掉了。
那天，我媽專門包了白菜豆腐素餃子。
奶奶胃口特別好，吃了滿滿一大碗，吃完還特意漱了好幾次口，把身上那件舊外套，釦子一顆一顆扣得整整齊齊。
第二天早上，我爸去看奶奶的時候，人己經安安靜靜的走了。
她的手還放在胸口釦子上，像是怕不體面，惹爺爺不高興。
很多時候，我們都把老人自言自語、記性變差、行為古怪，簡單歸為老年痴呆、小腦萎縮。
可有些糊塗，不是生病，是老人在和故人重逢。
對愛人，就算記憶混亂，也記得對方的習慣，臨終前也要乾乾淨淨去相見。
也許有一天，我們老了，也會變得糊塗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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