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涼的恐懼感順著後脊樑往上竄。
三舅腦子裡瞬間想起,月牙河淹死人鬧鬼的傳聞。
他仔細看向那人身上,那人穿的短褂長褲全部浸透,水珠順著衣角、褲腳不停往下滴,腳邊泥土積了一小灘黑乎乎的水漬。
就在這時,一首背對他的那人,慢慢轉動了身子。
月光剛好從楊樹縫隙漏下來,照在對方臉上。
三舅一眼認出,這是十天前掉進月牙河淹死的孫長福。
孫長福那天下午扛著鋤頭過河,電線杆獨木橋打滑,整個人摔進急流裡,屍體隔了兩天才從下游水草堆撈上來。
下葬的時候全村不少人都去看過,那張泡得發白腫脹的臉,三舅一輩子忘不掉。
他扔掉手裡的煙桿,轉身拔腿就往村子方向拼命跑。
一口氣衝出去幾百米後,他忍不住回頭瞟了一眼。
河邊楊樹下空蕩蕩的,孫長福己經消失了。
回到家後,三舅一頭栽在堂屋門檻上,渾身發抖,牙齒不停打顫。
三舅媽被動靜驚醒,點燈一看他這副模樣,嚇得連忙扶他上炕。
當天夜裡,三舅就發起了高燒,嘴裡說著胡話,渾身發冷,蓋兩床厚被子都暖和不過來。
第二天一早,舅媽找村裡赤腳醫生來打針抓草藥,可連著折騰了三天,高燒反反覆覆就是退不乾淨,人也昏昏沉沉的沒有精神。
鄰居李大娘聽說這件事後,跟三舅媽說,這不是普通風寒,是夜裡撞見水鬼,被對方的怨氣纏上了。
李大娘叮囑說,這種情況打針吃藥不管用,要去月牙河孫長福落水的地方祭拜一下。
第二天,家裡湊了黃紙、白酒,割了一小塊五花肉,還有兩包捲菸。
我外公陪著三舅,兩個人趁著下午太陽最足的時候,走到月牙河那根電線杆獨木橋旁邊。
外公在河邊清理出一塊乾淨地面,擺上肉和酒,黃紙點燃。
火苗起來的時候,三舅低著頭,小聲說了不少好話。
祭拜完,兩人沿著大路繞遠路回了村。
回家之後,三舅的高燒才慢慢徹底退掉。
但他落下一個毛病,從此再也不敢抽旱菸,夜裡無論如何絕不靠近月牙河河邊了。
大概隔了一個多月,村裡一個放牛的老漢,傍晚趕著牛經過月牙河岸邊。
老漢眼睛有點花,看見河邊有個人坐著,以為是鄰居,遠遠喊了兩聲,想要過去閒聊會。
結果還沒走近,牛突然嚇得原地打轉,拼命拽著繩子想要往回跑。
老漢定睛一看,那人腳下有一大灘水漬,瞬間想起三舅的遭遇,嚇得牽著牛掉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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