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夜晚溼熱粘稠，林無憂站在唐人街的霓虹燈下，盯著手機螢幕上一個簡陋的地址——那是陸子鳴父親給他的最後線索。
“無憂中餐廳”，名字很普通，但“無憂”兩個字卻讓他心口一緊。
他穿過熙攘的夜市，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路邊的攤位飄著炒河粉的香氣，幾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蹲在門口喝啤酒，目光警惕地掃過他。
林無憂壓低帽簷，徑首往巷子深處走。大約兩百米後，一扇褪色的紅木門出現在左手邊，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招牌——無憂中餐廳。
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的燈光。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藥材燉湯味撲面而來。店不大，七八張桌子，只有靠窗那桌坐著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老婦人，正低頭剝蒜。
“打烊了。”老婦人頭也不抬，聲音沙啞。
林無憂沒走，反而在門口站定：“我是林無憂。”
老婦人剝蒜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佈滿皺紋的臉，但眉眼間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她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林無憂，半晌才開口：“你說你叫什麼？”
“林無憂。”
老婦人放下手中的蒜，慢慢站起來，目光掃過他全身，最後落在他掛在脖子上的項鍊——那是一個拇指大小的木質吊墜，上面刻著半個殘缺的圖案。
“這個東西……”老婦人的聲音開始顫抖，“誰給你的？”
林無憂下意識摸了一下吊墜：“我媽的遺物。”
“遺物？”老婦人瞳孔驟然收縮，她踉蹌著走上前，伸手想碰那個吊墜，卻又停在半空，像怕弄壞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你媽媽……是不是叫蘇念秋？”
林無憂的心猛地一沉——這個名字，他二十年來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你怎麼知道？”
老婦人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順著皺紋蜿蜒而下。她死死抓著門框，聲音哽咽：“念秋……她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林無憂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什麼？”
“你外婆生下你媽後難產過世，你外公一個人帶不過來，就把你媽送給了鄰村一戶人家。”老婦人抹著眼淚，“後來那戶人家搬走了，我們就再也沒見過面。我找了她整整三十年……”
她從櫃子裡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兩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並肩站在一起，眉眼與林無憂記憶中的母親有八分相似。
“這是我，這是念秋，她比我小兩歲。”老婦人指著照片，淚如雨下，“那時候她才西歲……”
林無憂接過照片，手指在母親臉上輕輕摩挲。他一首以為母親是個孤兒，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阿姨……”他開口。
“叫姨媽。”老婦人一把攥住他的手，“孩子，你媽呢？她還好嗎？”
林無憂沉默了三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媽……十五年前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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