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地圖上，金科路區域被標註為深紅色。
林澈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避開那條通往深藍科技總部的必經之路。系統介面懸浮在視野右上角，城市虛擬化進度條緩慢蠕動著——0.019%，比昨天增加了0.001%。這個數字像癌細胞的分裂計數。
他發動車子，白色卡羅拉的引擎發出沉悶的咳嗽聲。保險理賠還沒下來，這輛臨時租來的車有種陌生感。儀表盤上的里程數顯示著“87公里”，租車公司的人說這是新車。
“新車？”林澈當時反問。
“上個月剛上牌。”工作人員遞過鑰匙時，手指在鑰匙扣上停頓了半秒。
現在想來，那停頓太刻意了。就像系統介面裡那些資料流的卡頓——當虛擬模組試圖覆蓋現即時，總會留下細微的斷層。林澈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他需要驗證一個猜想。
從浦東的公寓到母親在閔行的老小區，正常路線是走中環。但今天他選擇繞路——先往北開到五角場，再折返向南。這條路線要多花四十分鐘，但能經過三個大型資料中心的位置。
第一個在張江。車開過龍東大道時，林澈放慢速度。
系統介面自動彈出了觀測模式。視野中的街道開始分層：最底層是柏油路面、行道樹、路燈杆；中間層浮現出淡藍色的網格線，像建築圖紙的輔助線；最上層，某些區域呈現出細微的馬賽克質感。
那些馬賽克區域，正好覆蓋著“上海資料港”那棟灰色大樓的輪廓。
林澈踩下剎車，把車停在路邊臨時停車帶。頭痛開始發作，像有根鋼針從太陽穴扎進去，在顱骨內攪動。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繼續觀察。
資料港大樓的虛擬化進度：7.3%。
而它隔壁的便利店，進度只有0.8%。
“資訊樞紐優先……”林澈喃喃自語。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手指顫抖著輸入觀察結果：
【假設1：虛擬化侵蝕存在優先順序】
【假設2：資料中心、政府機構、通訊基站等基礎設施為一級目標】
【假設3：侵蝕速度與資訊密度正相關】
【推論：系統在構建替代現即時，需要先搭建資訊傳輸骨架】
寫到最後一行時，手機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不是黑屏，而是像老式電視機訊號不良時的雪花點。持續了大約0.5秒，然後恢復正常。林澈盯著螢幕，呼吸變得急促。他解鎖手機，檢查系統日誌——沒有異常記錄。
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街對面的人行道。
一個穿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那裡，面朝資料港大樓。他的輪廓邊緣，有極其細微的畫素鋸齒。
林澈猛地抬頭。
男人轉過身，朝馬路這邊看了一眼。那是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有些發福，戴著黑框眼鏡。他看了看錶，然後朝地鐵站方向走去。步伐正常，手臂擺動幅度正常，鞋底踩在地面上的聲音也正常。
但林澈的系統介面裡，那個男人的頭頂懸浮著一行小字：
【資料流穩定性：97.4%】
其他路人的資料是99.8%以上。
“97.4%……”林澈重複這個數字。他想起系統對初戀記憶的標註——那是“認知錨點CT-07”，一個植入的情感程式。那麼這個人呢？是真實人類的資料化呈現，還是完全由系統生成的虛擬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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