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就像一直追尋的答案突然以最赤裸的方式擺在面前，反而讓人不敢觸碰。
他翻開第一頁。
字跡是手寫的，藍色墨水，工整得近乎刻板：
“1998年3月12日，第一次意識數字化實驗。受試者：死刑犯編號047。實驗目標：將生物神經訊號轉化為可儲存資料流。結果：失敗。受試者在第37秒腦死亡，資料流捕獲率僅0.3%。倫理委員會提出抗議，專案暫停兩週。”
“1999年11月5日，第七次實驗。受試者：志願者（晚期漸凍症患者）。實驗目標：完整意識上傳。結果：部分成功。受試者生物體徵消失，但數字意識在伺服器中存活了14分28秒，期間完成基礎邏輯測試。存活時間不足，原因可能是……”
後面的字被塗黑了。
林澈一頁一頁翻下去。
記錄詳細得令人窒息。實驗次數、受試者資訊、成功與失敗的資料、每一次技術突破、每一次倫理爭議……陸明遠的名字出現在每一頁，有時是簽名，有時是批註，有時是長達數頁的技術分析。
翻到2001年的部分時，記錄的語氣開始變化。
“2001年6月18日，董事會提出‘星塵計劃’雛形。目標：大規模意識上傳，構建數字永生矩陣。我提出反對意見：技術不成熟，倫理風險巨大，且可能引發社會結構崩潰。會議不歡而散。”
“2001年9月3日，董事會繞過我啟動‘星塵計劃’試點。使用手段：修改實驗資料，偽造倫理審查報告。我發現時，已有十七名受試者被強制上傳。其中三人數字意識崩潰，在資料流中形成‘痛苦迴響’，持續干擾系統穩定性。”
“2001年11月29日，我向監管機構舉報。舉報材料在送達前被攔截。當晚，我的實驗室許可權被撤銷，所有研究資料被查封。助理告訴我，董事會決定對我實施‘記憶修正’。”
林澈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快速翻到最後一頁。
“2002年4月7日，最後一次記錄。他們明天就要來了。記憶清除程式已經準備好，身份抹除流程啟動。但我留了備份——不是資料備份，是認知備份。我把‘陸明遠’這個身份的核心認知編碼進系統底層，設定觸發條件：當有種子個體抵達真相邊緣時，啟用載入程式。”
“如果有人在讀這些文字，那麼說明兩件事：第一，我還活著，至少有一部分活著。第二，你看到的那個‘陸明遠’，不是真正的我。那是系統根據我的認知備份模擬出來的‘幽靈’，目的是引導種子個體完成最終測試——測試你是否值得知道真相。”
“小心。系統在看著你。我也在看著你。但我們看的不是同一個你。”
檔案到這裡結束。
最後一行字跡有些潦草，墨水暈開，像是寫字的人手在發抖。
林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通道里的冷氣從洞口灌進來，吹得紙頁嘩啦作響。工作臺上的灰塵在燈光下飛舞，像細小的雪花。他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頭痛，甚至感覺不到自己還在呼吸。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陸明遠不是導師，不是受害者，不是盟友。
他是“先知計劃”的首席科學家，是系統的創造者之一，是那個在專案後期因為倫理問題而“叛變”的人。他被清除了記憶，抹除了身份，但他的認知備份被編碼進了系統底層。
而那個一直在聯絡他的“陸明遠”……
只是系統模擬出來的幽靈。
一個根據他的記憶、他的需求、他的心理弱點量身定製的載入程式。目的不是幫他，是測試他——測試他能否突破重重陷阱抵達這裡，測試他是否有資格知道真相。
或者，測試他是否適合成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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