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裡的冷氣開得太足。
林澈撥出的白霧在空氣中停留了半秒，就被伺服器陣列散熱風扇的轟鳴聲攪碎。他背靠著一排機櫃，金屬外殼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來刺骨的涼意。左手虎口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每次握緊拳頭時，撕裂的痛感都會沿著神經一路燒到太陽穴。
三十米外，趙啟明正被三個資料實體圍攻。
那些東西沒有具體的形態，更像是空氣中凝結出的故障程式碼——扭曲的幾何圖形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藍光，每一次攻擊都會在趙啟明周身的防護屏障上激起漣漪。林澈看著那些漣漪的擴散模式，大腦裡殘存的72%系統功能自動開始分析：攻擊頻率每秒2.3次，能量強度呈指數衰減，第三個實體的攻擊角度存在17度盲區——
“你還要看多久？”
趙啟明的聲音從資料流的縫隙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喘息。他右手在空中劃出一個複雜的控制介面，淡藍色的光紋在他指尖流淌，但那些紋路正在變得不穩定，邊緣開始出現畫素化的毛刺。
林澈沒有立刻回答。
他數了數週圍的資料實體：七個，不，八個。還有兩個剛從遠處的伺服器陣列陰影裡浮現出來。倒計時懸浮在視野右上角，紅色的數字像心臟一樣跳動：26天23小時59分。不，58分了。
時間在流逝，而他們被困在這個地下三百米的鋼鐵墳墓裡。
“我在看它們怎麼把你撕碎。”林澈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然後我在想，等你死了，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趙啟明猛地側身，一道資料流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在機櫃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他轉過頭，隔著三十米的距離和林澈對視。機房頂部的應急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林澈看見他左眼的虹膜邊緣，有一圈不正常的藍色光暈正在擴散。
系統變異加深了。
“所以呢？”趙啟明咬著牙問，“你是來給我收屍的？”
“我是來談合作的。”
林澈從機櫃後面走出來。腳步很穩，儘管每走一步，腦顱深處都像有燒紅的鐵釺在攪動。他舉起雙手，掌心朝外——一個毫無意義的姿態，但人類的本能還在起作用。趙啟明盯著他，防護屏障又擋下兩次攻擊，光紋劇烈閃爍。
“我們之間沒有合作的基礎。”趙啟明說。
“現在有了。”林澈停在十米外，這個距離足夠他看清趙啟明臉上每一絲肌肉的緊繃，“你看那些東西——它們不在乎你是風險控制部的負責人，也不在乎我是系統種子0037。在它們眼裡，我們只是兩個需要被清除的異常個體。”
一個數據實體突然轉向，朝林澈撲來。
林澈沒有躲。他閉上眼睛，讓殘存的系統功能全速運轉。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鼻腔裡又有了血腥味，但他在疼痛的間隙捕捉到了那個實體的攻擊軌跡——左下方15度，能量峰值在0.7秒後——
“右移兩步！”
趙啟明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林澈照做了。資料實體擦著他的左臂掠過，帶起的能量波動讓襯衫袖口瞬間碳化。皮膚上傳來灼燒感，但他沒時間檢查傷口。因為趙啟明在喊出那句話的同時，已經用控制介面鎖定了那個實體。
淡藍色的光紋像蛛網一樣展開，包裹住扭曲的幾何圖形。資料實體開始劇烈掙扎，發出高頻的尖嘯，那聲音不像是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刺進大腦皮層。林澈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見趙啟明的手指在虛擬介面上快速滑動，每一個動作都讓左眼的藍色光暈擴散得更快。
“弱點在核心節點！”林澈喊道，“右下角那個閃爍點！”
“我知道！”
趙啟明的手指猛地收緊。光紋驟然收縮，資料實體像被捏碎的玻璃一樣炸開，化作無數藍色光點消散在空氣中。但與此同時，趙啟明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他捂住左眼，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不，不是血，是某種混合了生物組織和能量流體的粘稠液體。
林澈衝過去，在另外兩個資料實體撲上來之前，拽著趙啟明的胳膊把他拖到最近的伺服器陣列後面。金屬機櫃擋住了攻擊，資料流在表面炸開，濺起一片電火花。
“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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