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玥把林澈扶到床邊坐下，然後迅速檢查房間。她先確認了唯一的出口就是他們進來的那扇門，然後檢查了儲物櫃——裡面有壓縮餅乾、罐頭、瓶裝水、基礎藥品、備用電池。角落裡的空氣過濾裝置在低聲運轉，指示燈顯示電量還有百分之七十。
“安全視窗……”她喃喃道，目光落在工作臺上。
筆記本的夾層裡露出一角白紙。
蘇玥抽出那張紙。是列印的，字型是標準的宋體，沒有任何特徵。
紙上只有一行字：
**清除了追蹤訊號（生物相容模組最後一次脈衝）。安全視窗：36-48小時。深藍已申請動用‘廣域生命特徵掃描’（試驗型），範圍覆蓋城北舊區。搖籃非終點。地圖、物資自取。勿留。**
紙條旁邊，放著一個對講機。
老式的、黑色塑膠外殼的對講機，天線可以伸縮，螢幕是單色液晶。蘇玥拿起來，按下電源鍵——螢幕亮了，顯示著一個預設的頻道編號：CH-07。電量滿格。
她放下對講機，回頭看向林澈。
林澈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張紙條。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文字上，而是越過了紙條，死死盯著牆上的地圖。
蘇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在地圖的右上角，城市的更北方，接近山脈輪廓線的位置，有一個用紅圈標註的點。但這個紅圈旁邊沒有名稱，只有一個手寫的問號。
而在問號下方，用很小的字寫著兩個字：
歸墟？
林澈的手指收緊了，紙條在他掌心皺成一團。
“歸墟……”他低聲重複這個詞，聲音乾澀。
蘇玥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個標記上：“你知道這是什麼？”
“傳說裡的地方。”林澈說，“《列子》裡寫的，海底的無底之谷，百川歸流之處，萬物終結之地。”他頓了頓，“也有人解釋成……一切迴歸虛無的地方。”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空氣過濾裝置的嗡嗡聲顯得格外清晰。
蘇玥倒了兩杯水，遞給林澈一杯，自己在他床邊坐下。她喝了一口水，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樣東西——床，工作臺，儲物櫃，地圖，對講機。
“感覺怎麼樣？”她問。
林澈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溫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種近乎奢侈的舒適感。他放下杯子，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被強制關機，然後重啟。”他說，“腦子……從來沒這麼‘安靜’過。”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那些聲音……迴響……好像真的停了。”
“紙條上說，清除了你身上最後的追蹤訊號。”蘇玥看向他，“可能就是靠你那場高燒。”
林澈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還有之前刻金屬片時磨出的紅痕。這雙手曾經在鍵盤上敲程式碼，曾經握過方向盤，曾經在蜂巢核心觸碰過那些非人的存在。
現在它們只是普通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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