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薇推門進來時，肩上挎著一個黑色戰術包，呼吸節奏比平時快了半拍。
“搜尋脈衝的聚焦視窗。”她說話時已經走到操作檯前，手指在觸控屏上滑動，調出一張頻譜圖，“從十五分鐘壓縮到七分鐘。他們調整了演算法引數，現在每個網格單元的掃描精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螢幕上，代表掃描脈衝的紅色波峰像心跳一樣規律地跳動，間隔時間數字正在倒數：06:47、06:46……
林澈躺在醫療床上，脊柱深處的冰冷脈動剛剛平息，留下虛汗浸透的襯衫布料黏在皮膚上。他側過頭看向蘇玥——她正站在房間另一側檢查揹包，手指在拉鍊扣上停頓了半秒。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沒有語言，沒有手勢。蘇玥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長期在危險環境中養成的、評估風險時的細微表情。林澈看著她，緩慢地撥出一口氣，胸腔隨著呼吸傳來刺痛。
不能留下成為固定靶子。
這個判斷幾乎是同時在他們腦中成型的。澤拉的節點或許還能再扛幾次掃描，或許周雨薇還有更高階的遮蔽方案，但“或許”在七分鐘的倒計時面前太過奢侈。林澈想起趙啟明在蜂巢最後時刻說過的話——活下來的不是最強壯的，是最快做出選擇的。
“我們要走。”林澈開口，聲音比預想中平穩，“現在。”
周雨薇的手指停在觸控屏邊緣。她沒有轉身，只是側過臉，耳朵微微朝向他的方向：“理由？”
“你們的遮蔽方案建立在靜態防禦基礎上。”林澈試著撐起上半身，肘關節在發抖，“但諧振信標是動態的，它會隨著我的生命體徵波動。只要我還活著，訊號特徵就在持續變化。你們能遮蔽現在的頻率，七分鐘後呢？十四分鐘後呢？”
操作檯前的女人沉默了。
“我們需要資料。”林澈繼續說，“探測到的所有‘遺產’許可權結構加密副本，我的諧振頻率完整引數，還有——”他頓了頓，“一套最簡易的臨時遮蔽方案，哪怕只能削弱訊號幾個小時。”
周雨薇終於轉過身。她臉上的表情很淡，像蒙著一層專業面具：“作為交換？”
“抵達相對安全地點後，透過你們預留的死信渠道。”林澈一字一句地說，“反饋任何與遺產許可權或我的狀態相關的新發現。任何可能對反抗有價值的東西。”
房間裡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死信渠道是單次使用的。”周雨薇提醒道，語氣像在陳述技術引數，“一旦啟用就會自毀。你確定要把這個承諾用在這種地方？”
蘇玥走了過來，揹包已經重新背好：“比起永遠用不上，一次性的機會才是機會。”
周雨薇看著他們，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她突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你們選擇了一條更艱難、更孤獨的路。”
說完這句話，她以驚人的效率開始行動。
黑色戰術包被拉開，取出三樣東西：一張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儲存卡，外殼上有雷射蝕刻的六邊形紋路；一個香菸盒大小的銀色金屬盒，側面有微型散熱孔和狀態指示燈；兩支裝在透明塑膠管裡的腎上腺素注射器，橙黃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資料卡，AES-512加密，物理防拆解設計。”周雨薇把東西放在醫療床邊緣，“行動式諧振干擾器，基於特定電磁干擾原理，效果……”她停頓了一下，“理論覆蓋率百分之六十七，實際使用中可能會更低。功耗巨大，滿負荷執行只能堅持三小時。”
林澈伸手拿起那個銀色金屬盒。入手比想象中重，外殼冰涼。
“至於這個。”周雨薇拿起腎上腺素注射器，“最後兩針。澤拉在這裡的醫療儲備有限，帶走吧，你們更需要它。”
蘇玥接過注射器，仔細檢查密封介面，然後塞進戰術背心的內側口袋。她的動作很輕，但每一下都帶著明確的節奏感——這是長期在壓力下訓練出的身體記憶。
“撤離路線。”蘇玥抬頭看向周雨薇。
“不走原路。”周雨薇走到房間角落，手指在牆壁上摸索了幾秒，按下一個隱蔽的凹槽。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露出後面黑暗的通道，“節點內有一條應急通道，通往廢棄的地下管網。上世紀七十年代的市政工程，大部分已經停用，但結構完整。”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簡圖，紙張邊緣已經泛黃：“地圖。路線標紅了，出口在城西棚戶區邊緣。從那裡開始，就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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