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節點，都在回應。
不是主動的回應。是那縷逸散的脈衝像石子投入深井，井底的沉睡之物被驚動了，翻了個身。
林澈躺在金屬臺上，意識分裂成三層：
最表層，維持生理偽裝。呼吸、心率、肌肉張力，所有資料必須完美匹配“昏迷”狀態。監測儀的紅光在眼皮外規律閃爍，像某種無聲的節拍器。
中間層，計算風險。意識介面裝置會怎麼工作？直接連線大腦？讀取哪些區域？八萬三千份迴響會不會暴露？如果暴露，“遺產專案組”會怎麼做——是視為研究寶藏，還是視為必須清除的汙染？
最深層，聆聽。
聆聽西北方向的心跳。
聆聽正下方的震動。
聆聽脊柱深處，“錨點”與那兩個遙遠節點之間，正在建立的、極其脆弱的共鳴通道。
通道很細，像蛛絲。
但確實存在。
***
加強監測的第五十七分鐘。
走廊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不是一個人，是一組。至少四個，步伐整齊，帶著裝置輪子滑過地面的聲音。門禁系統再次解鎖，但進來的人沒有進入觀察區，而是停在了準備室門口。
林澈透過極窄的眼縫，看見門上的觀察窗暗了一下——有人在外面看他。
看了大概十秒。
然後一個聲音透過門上的通訊器傳來，平靜，專業，沒有任何情緒：“樣本B-3-A-117，意識基線靜默維持狀態確認。生命體徵穩定，神經活躍度低於閾值。可以準備介面裝置。”
另一個聲音：“‘遺產’專案組的指令到了？”
“到了。要求進行‘非侵入式協議層對映’。如果對映確認遺產存在且可提取，下一步是意識連線。”
“風險評估呢？直接連線活體樣本的意識，萬一觸發防禦機制——”
“所以要先對映。”第一個聲音頓了頓，“另外，專案組特別指示：對映過程中，監測樣本所有生理反應，尤其是脊柱介面區域的能量波動。他們懷疑……遺產可能不止一份。”
“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個樣本可能是個郵差。他身體裡帶著不止一份遺囑，要送去不止一個地方。”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輪子滑動的聲音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林澈躺在金屬臺上，脊柱深處的“錨點”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物理的痛，是某種預警。彷彿那些纏繞在介面上的協議絲線，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威脅，開始收緊。
八萬三千份迴響在他意識深處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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