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視窗關閉了。林澈在意識深處吐出一口不存在的氣。不是失望，而是更深的冷靜——他剛才在腦海中模擬了十七種可能的行動方案，每一種都在推演到第三步時崩潰。沒有工具，沒有移動能力，沒有時機。
除了那顆螺絲。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半毫米的縫隙上。如果……如果能用什麼東西勾住它呢？束帶是塑膠的，沒有彈性，但如果有尖銳的邊緣呢？擔架床的金屬框架？床單的布料？或者——
林澈的左手小指，在束帶的限制下，極其緩慢地移動了半釐米。
束帶內側，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個微小的塑膠毛邊。裝配時的瑕疵，大約一毫米長的尖銳突起，之前摩擦皮膚時他就注意到了。
小指繼續移動，用指腹觸碰那個毛邊。
很硬，很鋒利。
如果能把這個毛邊掰下來，或者磨得更尖銳一些……在顛簸中，讓手腕以“無意識抽搐”的方式反覆摩擦束帶內側的某個位置，讓那個毛邊逐漸磨損、斷裂，然後——
然後呢？
就算得到一片一毫米長的塑膠碎片，怎麼用它去夠半米外的螺絲？用嘴吹？用身體晃動讓它掉落在合適的位置？機率無限接近於零。
但這是唯一的裂縫。
車輛又經過一段顛簸路段。林澈在第七次大幅震動時，讓身體“自然”地向右側傾斜了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像是昏迷者在顛簸中產生的慣性位移。他的右肩抵住了擔架床的邊緣，距離裝置櫃近了大約三釐米。
監測儀螢幕上的波形平穩。
前艙的押運人員正在哼歌，調子跑得厲害。
林澈的右手小指開始動作。極其緩慢，每次只移動不到一毫米，在束帶允許的極限範圍內，讓手腕內側那個塑膠毛邊反覆摩擦擔架床金屬框架的邊緣。
沙。沙。沙。
聲音微不可聞，被引擎聲和顛簸聲完全掩蓋。每一次摩擦，毛邊都會磨損一點點。塑膠碎屑落在床單上，在紅色微光下像黑色的塵埃。
時間還在流逝。
脊柱深處的共鳴突然增強了一瞬。西北方向的牽引感變得清晰了零點一秒，像是那個遙遠的節點突然“呼吸”了一次。然後恢復原狀。
林澈的動作沒有停。小指繼續摩擦，手腕以每分鐘一次的頻率極其輕微地轉動。塑膠毛邊逐漸變薄，邊緣開始捲曲。
八萬三千份迴響在意識中靜靜懸浮。那些光點此刻似乎排列成了某種圖案——不是星圖，更像是一張電路板，節點與連線，能量流動的路徑。三角協議場……三個節點同時注入……如果第一個節點是“交換廊道”的入口，第二個在西北極遠處，第三個在正下方極深處，那麼這三個點構成的三角形，會覆蓋多大的範圍？
整個城市？
還是更大？
車輛開始轉彎。連續的右轉，幅度不大，但能感覺到是在進入某個彎道。林澈在腦海中更新地圖——西郊工業區的主幹道有一個大型環島，從環島第二個出口出去，就是那片廢棄廠區。
距離終點還有不到十分鐘。
塑膠毛邊終於斷裂了。一片不到兩毫米長的尖銳碎片，落在林澈的掌心。他感受著那片碎片的形狀和硬度，在腦海中繼續推演：如何讓它移動到合適的位置？如何在顛簸中讓它彈跳起來？如何控制彈跳的方向？
幾乎不可能。
但這是唯一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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