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去年我到東京汴梁趕考失利之後,就時常在想”。
王倫一邊組織語言,一邊悠悠的說道:
“我在想啊,趕考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科舉中舉,中舉之後就可以繼續考進士,考了進士之後,就可以做官,就可以做那人上人了,可以被人敬仰尊重。
但是我又想不明白了,為什麼只有做了官,或者成了地方士紳,才能被人尊重敬仰。
那些種出糧食養活了這些達官貴人的農戶們,那些織出達官貴人一身綾羅綢緞的織戶們,那些鋪路架橋、打造工具、製作器用的工匠們,那些拼死守衛邊疆計程車兵們,還有那些從事各行各業的人們。
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是真正託舉出整個國家的基石,但是他們,有得到敬仰嗎,有得到尊重嗎。
如果沒有,那麼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呢”。
“所以,抱著這樣的疑問,我和長順踏上了這條遊學之路,希望能找到一些答案”,王倫意味深長的長嘆道:
“又或者,有機會的話,我想著,在這世界上,能不能找到那麼一個地方,讓我可以試著打造一個至少每個人都能夠得到尊重的樂園。
當然,這可能是我痴人說夢罷了。
甚至,就以我和長順兩人,能不能順利走完遊學之路,都是一個未知數”。
這番話如同一聲聲吶喊,在這千年前的封建王朝時代的春天,又如同聲聲春雷,讓聽到這番話的眾人感到無比震撼。
雖然早在先秦,孟子就提出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但是,且不說孟子的原意是否如後世解讀的那樣,也不說其中道理是否落到了實處。
只拿這句話的語境來說,這個“民”也只是指的一個群體,而非個體,更不用說孟子時代的“民”並不包括最底層的勞動者。
也就是說,“民”作為一個群體,可以是尊貴的,雖然這個尊貴也是更尊貴的權力階級給予的,但是具體到每個“民”的個體,權力階級就無視了。
還是先秦,荀子提出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也是把普通的人民群體當成了水,這樣一個整體可以產生巨大的力量,是值得尊重或者引導的,但是其中的一滴水,又有誰在意呢。
所以,王倫提出每個個體都應該被尊重,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是新穎的、也是震撼的。
那病大漢心情激盪之下,站起身來躬身抱拳道:“恩公志存高遠,小可萬分感佩,如恩公不棄,小可原追隨恩公走完這一段路”。
錢忠父子兩人也抱拳道:“郎君,小人願追隨”。
“追隨什麼啊,郎君”,看到這邊一個個意氣飛揚的樣子,長順實在好奇的不得了,拉著杏兒就回來了,聽到幾個人都慷慨激揚的說要追隨郎君,感到自己的地位不穩了,連忙說道:“我一輩子都要追隨郎君,您可不能扔下我啊”。
聽到和氣的哥哥說著追隨的話,活潑起來的杏兒也怯生生的低聲說了一聲:“我也要追隨”。
王倫不由得哈哈大笑,實在忍不住了,俯身又把杏兒抱了起來。
杏兒也已感覺到了王倫的善意,只是不習慣的扭動了一下,並不像之前那樣牴觸了。
把杏兒送回到錢忠的懷裡,王倫並不強求,誰讓自己前面嚇到她了呢,不過只要小丫頭待在一起久了,自然而然就會接受自己,這是資深女兒奴的自信。
大家重新坐下。
經過剛才王倫的一通畫大餅,錢忠已經從心裡認同了這個主人,既然代入了家僕的角色,他倒是不像之前那麼拘束,而且王倫這麼大氣的態度,讓他也敢於說話了。
“郎君,小人到現在還不知道郎君的高姓大名,還請郎君示下”,錢忠恭聲道。
“啊,我沒有跟你們說起過嗎”,王倫一愕,想想還真是,自己好像只是在救醒重病的大漢時跟他說過,跟錢忠一家好像還沒有機會說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