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倫回頭一看,阮小七還渾身溼漉漉的,手裡提著兩條足有十斤左右的大鯽魚,站起身來笑道:“小七兄弟果然是水中豪傑,這才多長時間,就捕獲了兩條這麼大的鯽魚,厲害”。
阮小七剛才聽了王倫的最後一段話,以為王倫是在為那魚牙子開脫,心中就有些不快,聽王倫誇讚,只是哼了一聲,就要繼續說話。
知道兄弟火爆性子的阮小二趕緊拉著阮小七往草屋裡走去,說的是把鯽魚送去廚房,其實是藉機把之前王倫送禮的經過跟阮小七講述一遍,免得阮小七無端得罪了貴人。
進了廚房之後,阮小七又被老孃和二嫂輪番說教了一通,這才滿臉尷尬的回來給王倫賠了個禮,跟阮小五擠到一條長凳上去了。
王倫自不會與阮小七計較,而是繼續之前的話題道:“這一個國家裡面,每個行業都有生存之道,只是,如何把這些財富進行合理的分配,讓所有人都能夠相對合理公平的獲得應得的利益,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如果放任每個行業,每個人,都自己去爭取各自的利益,就必然會出現有權有勢的對其他人的極致剝削”。
看包括欒廷玉在內的大家都是一臉懵,王倫心想以後還要加強思政課的教育啊,透過思政教育,可以武裝大腦,認清利弊,才能最終達到王倫心目中的那個國度。
“比如,你們說的那周扒皮,如果你們是他,會怎麼考慮,會不會覺得我也付出了那麼多,為什麼不多賺一些呢,往上他也要被末端的酒樓壓價,那麼,他就必然要向下壓價,也就是必然要來剝奪犧牲你們漁民的利益,只有這樣,才能使得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王倫回到之前的關於周扒皮的討論:
“也許,這魚牙子也要一大早趕來,好第一波收購上新鮮魚獲,也要付出一路運輸的辛苦,他也會覺得自己付出和收入不相符”。
又想起一事來,王倫說道:“比如,我以前聽過的一件事,有個地主,他也叫做周扒皮,他最著名的事情就是,會半夜爬起來學雞叫,然後就會催促自己家的長工,說雞都叫了,還不快去開工。
人家責問他為什麼苛待長工,他的理由是,我還要半夜起來學雞叫,都起得比長工還早,說起來比長工還辛苦的,而且長工吃他的用他的,多幹活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們看看,是不是每個人在維護自己的利益時,都有一套自己的理由,但是任由掌握主動權的人對其他人進行剝削,最後,愈演愈烈,到了被剝削者活不下去的時候,那會發生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阮氏三兄弟面面相覷,都從對方清澈的眼神之中看出了迷茫。
倒是欒廷玉經過這麼多天的薰陶,對王倫說的話有所領悟,若有所思道:“那,以先生所言,這被剝削的普通老百姓不是最後只有死路一條了嗎”。
又想起初見先生時,先生說起的讓天下所有人都活得有尊嚴,那麼,先生的心中是否已經有了應對之法呢,欒廷玉於是問道:“先生,可有辦法解決”。
“逐利是人性的一種本能,就像是野獸,兔子必然想多吃草,豺狼必然想多吃兔子,不管在什麼時代,這種本能都不可能改變”,王倫搖搖頭,在欒廷玉感到有些失望時,又開口說道:
“但是,我們是萬物之靈的人類,必然要區別於野獸。你想想,如果無數的兔子都凝成一股繩,在豺狼來時,並不是各自逃命,而是一個踢上一腳,那麼,即使是豺狼也會被趕跑甚至活活踢死”。
“這個問題還能繼續延伸開來,以後有機會再深入討論”,王倫把話題拉了回來:“比如,阮二哥你們遇到的,就是魚獲的定價權在那魚牙子周扒皮那裡,站在他的立場,必然是對你們剝削得越狠,他的獲利越多,這個問題是無法迴避的,那麼,有沒有辦法呢”。
聽到這裡,已經懵圈良久的三兄弟終於有點聽懂了,於是精神集中起來,想聽聽這個高談闊論、不明覺厲的先生有沒有辦法來幫助他們。
“剛才,我已經舉過了兔子的例子,而我們是人,是更有智慧的,理應可以團結起來”,王倫說道:“所謂團結就是力量。只要能夠團結所有的漁民,或者至少是大部分漁民,這時,絕大多數的魚獲都在你們手裡,那麼魚牙子要想收購活魚,是不是不能像以前那樣的隨便拿捏你們了”。
阮小二和欒廷玉兩人已經聽懂了,不由得眼中放光,阮小五是似懂非懂,至於阮小七這個熱血小青年,還請忽略掉他吧。
王倫道:“當你們手裡掌握了大多數的魚獲時,就取得了跟魚牙子平等對話的地位,也就是我說的,有了議價權,可以透過談判獲得一個雙方都能夠接受的價格”。
聽了王倫一番話,阮小二心潮澎湃,彷彿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他激動的離席單膝對王倫跪下,抱拳道:“小的今日聽了先生一席話,茅塞頓開,請先生受我一拜”。
阮小五和阮小七雖然還是沒有太懂,但是兄弟同心,也跟在阮小二後面對王倫單膝跪拜。
王倫連同欒廷玉起身將他們扶起,欒廷玉笑道:“先生提倡人人有尊嚴,並不喜歡別人跪拜”。
王倫也笑道:“阮二哥,小五,小七,你們以後可不能再自稱‘小的’了,咱們還是平等相交”。
“小,呃,我等遵命”,阮小二兄弟們齊聲道:“今後,先生但有所驅,我等萬死不辭”。
“沒那麼嚴重,我也不需要你們萬死不辭,你們還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像我剛才跟老孃說的,活得越來越紅火,越來越甜蜜”,王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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