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蓮,你過來”。
武植一開口,就把王倫給震得外焦裡嫩的,果然,就是她。
“本來,我昨天回家之後,思來想去,我們兄弟自己都要追隨先生走了,帶著一個女子也有諸多不便”,武植說道:
“所以,我就想著讓她自謀出路去,但是她卻毫無去意,又想到她一個弱女子,獨自謀生確實也非易事”。
可能也是想起來自己這十幾年的不易,武植嘆了口氣:“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說著這話,卻把眼睛看向王倫,意思不言而喻,決定權就交給先生你了。
王倫看出來武植的小心思,無非是想帶著那少女,卻又不能直接跟自己提,故此就把球踢給自己。
笑了笑,王倫並沒有感到不爽,這無非就像是朋友之間的小小狡詐罷了,反而,王倫為武植現在的心態變化感到尤其的開心。
看了眼仍然縮在武植身後,神情卻異常堅定的少女,王倫心中微微嘆息。
如果說,原本歷史軌跡的武植是一個從頭到尾的悲催人物,那麼,眼前的這個少女,就是一個由受害者一步步變成害人者的悲劇人物。
故事開始時她能夠潔身自好,拒絕那張員外,被張員外羞辱性的許配給三寸丁武大郎之後,也還是表現出這個時代的女性逆來順受、嫁雞隨雞的良善性格,只是巨大的心理落差還有生理需求的缺失,還是在她的內心埋下了黑暗的種子,最後才會被那王婆和西門慶帶入了深淵之中。
只是,現在,故事還沒有開始,就被武植直接掐斷了,從此,兩個悲劇人物都將完全脫離其原本的悲慘命運。
聽了潘金蓮的講述之後,王倫才知道了她的身世情況。
原來,潘金蓮的父親本是清河縣南城的一名裁縫,只是在潘金蓮八歲時,染了時疫去世了,沒有了丈夫的潘母,又無一技之長,生存下去都困難,故此,在潘金蓮九歲時潘母只能把她賣給了一個退職武官王招宣家裡,學習如何做大戶人家的丫鬟。
潘金蓮也能識字,再加上從小自父親那裡學來的一些裁縫技術,女紅不錯,那主家倒也沒有苛待。
只是三年後,也就是兩年前,潘金蓮十二歲時,那武官也是暴斃身亡,家道沒落之後的武官親屬就把潘金蓮給辭退了。
回到家中之後,潘母早就坐吃山空把當時賣女兒的錢都花光了,潘金蓮本來還憑著會做一些女紅,做點小工,母女兩人也勉強的飢一頓飽一頓的掙扎著活了下來。
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潘母去年也因體弱染病亡故了,臨終之前將潘金蓮託付給了自己的親弟弟,也就是潘金蓮的母舅。
沒有想到,這個母舅並不是良善之輩,之前就能夠坐視親姐姐貧病交加,在收留潘金蓮之後,百般苛待,從不給她吃一頓飽飯、穿一身好衣。
眼見著潘金蓮已經年滿十四歲,也出落得花樣容貌,她母舅就起了壞主意,拿出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找出來的借據憑條,說是潘金蓮父母死後的殯葬都是他出的力,而且,前些年也都是他出錢出糧,才使得潘母沒有餓死,林林總總算下來要潘金蓮還這十貫的債務。
寄人籬下、孤苦伶仃的潘金蓮,也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能怎麼辦呢,只能認命的由其母舅帶到縣城的人牙子那裡,待價而沽。
陰差陽錯之下,剛好被懷裡揣了二十兩白銀的武植遇到那人牙子和張員外討價還價的情景,命運的齒輪帶動著武植,就這麼衝動的將二十兩白銀換回了薄命的少女。
聽完少女的講述之後,即使是神經大條的武松也不由得為她感到悲憫,大家都拿眼睛看向王倫。
王倫差點給氣笑了,合著,大家都想做好人呢。
那還有什麼說的,我就不相信,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之後,這個原本頑強生存猶能心懷一些良知的少女,還能上演同樣的悲劇來。
既然已經決定了,下午時武植就去退了租房,將自己的家當收拾停當,時遷又跟武松一起去買了一套驢車。
當晚,大家就在縣城的客棧住下了,第二天早上,把收拾好的家當裝上驢車,一行人就再度踏上了南下之路。
潘金蓮坐在驢車上,回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清河縣城,心裡居然生不出半點的留戀,這個地方,除了小時候父親在世時那短暫的家庭溫馨時光,留給她的更多是掙扎求生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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