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帶著兩人來到辦公室,三人依次坐下,醫生翻了翻手裡的幾頁紙,上面密密麻麻布滿筆記。
“沈如歸的情況我瞭解的差不多了,”醫生悠悠道,“以目前情況來看,住院是最安全的選擇。在住院環境下我們可以確保他的安全,而且能更快速地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藥物方案,有什麼不良反應也能及時處理。當然,住院不是強制性的,如果患者本人強烈不同意,我們可以嘗試強化門診治療,但需要家屬儘量二十四小時做好監護,確保他不會出現更嚴重的行為。”
一眨眼,沈如歸像是一朵被霜打焉的花朵,整個花苞都毫無生氣地往下垂。他不想住院,住院不僅意味要離開家,還要長期待在沒有宋聿的地方,那還不如繼續讓宋聿把他關在家裡。
目前的沈如歸無法一個人面對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黑暗。
沈如歸垂眸看向搭在膝蓋上的雙手,拇指無意識地開始繞圈,怯懦地說:“我、我不想住院。”
宋聿和沈如歸自始至終的眼神交流被醫生全都看在眼裡,他早就料到沈如歸會給出這個回答,便順著話頭往下說:“我們先調整藥物方案,兩週覆診一次,再結合心理診療,看看會不會有所好轉。另外,我建議你做一些能讓自己投入進去的事情,比如你真正感興趣,能讓你忘記時間的,畫畫啊,聽音樂啊什麼都可以,如果你能找到一件讓你覺得還有意思的事情,都是一個很好的訊號。”
沈如歸始終沉默,他絞盡腦汁回想自己曾經對什麼感興趣,當模特嗎?會不會再次遭受爭議,他還能扛住嗎?
拋掉這點,沈如歸想了想別的,可無論是看劇還是什麼,他都提不起興致。說到底,他現在就連按時吃飯都是在宋聿監控下才能完成,哪還有精力和動力去做別的。
“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就當是一個嘗試,有興趣就去,沒興趣就不去,不用把它當成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醫生言盡於此,開完處方單,準備叫下一個號。
宋聿朝醫生道謝完,牽著沈如歸去拿藥,一路上無人說話,直到坐進車內,宋聿突然想起什麼,試探道:“家家,你還記得很久之前給你名片的那個男人嗎?”
系在身上的安全帶原本正不斷被拉起,再彈回沈如歸身上,聽到這番問話後,沈如歸停下手中的動作,“啪”地一聲,沈如歸斷開的神經重連,“嗯……但你不是不允許我去嗎?”
沈如歸不願深想宋聿為什麼鬆口,只覺得好疲憊,他的人生怎麼如此糟糕,一圈又一圈的像是漩渦把他吞沒。
宋聿的手掌按在沈如歸小腿上,過於消瘦的身材有些硌手,柔聲地又問一遍:“要不去試試?”
“我、我不知道。”沈如歸側過腿,讓宋聿的手落了個空,“我有點餓了,先回家吃飯吧,哥哥。”
“好。”
慢慢來吧,不管沈如歸是真的餓了,還是找個藉口轉移話題,願意吃東西總歸是好事。
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剛端上桌,沈如歸就舀起一個,吹了吹,送進嘴裡,沒嚼幾次就往下吞,如此重複。
宋聿卻意外的沒什麼食慾,只能用勺子不斷攪動湯水,濺出水珠燙到手背上都渾然不動。
“哥,你怎麼不吃?”
“不怎麼餓。”
即使宋聿將餛飩嚼得稀碎,嚥下去時仍覺得喉嚨堵得慌。宋聿端起碗喝了口湯,一路燙到胃,將他的五臟六腑全都灼燒至麻木。
明明表面上看起來雲淡風輕,可沈如歸一下子捕捉到宋聿的低落,按下心中苦澀,說:“哥,你幫我聯絡導演吧。”
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沈如歸好痛苦,自己的壞情緒開始影響宋聿,他要儘快好起來,就算是假的,也要讓哥哥先擺脫困境。
“家家,不要勉強自己。”
偏偏他們都太瞭解對方,都不想讓對方難受,從而開始折磨自己,導致誰都不願鬆口。
“我真的想試試。”沈如歸的眼中久違地閃爍起星星,“我想快點好起來。”
“……”宋聿無言點頭,決定明天聯絡林姐試試,有點後悔當初一怒之下將名片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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