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歸沒被哄好,乾巴巴“哦”一聲,奮力掙脫懷抱,慢吞吞走進臥室,徒留一個倔強的背影給宋聿。
是不是一下子太激進了?
宋聿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手機還給沈如歸。
拿到唯一電子裝置的沈如歸高興不起來,平日裡拿來衝浪遊戲的手機,現在都快變成一塊搬磚,除了電話簡訊等預設功能,其餘軟體都被宋聿上了應用鎖。
沈如歸不死心地嘗試輸入幾個數字,從自己生日到宋聿生日,再到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日子,無一正確。便無趣的把搬磚往桌上一放,一頭扎進廚房給自己弄晚飯。
氛圍有些尷尬。
沈如歸裝模作樣地給宋聿倒了杯果汁,從鼻子裡哼一聲後,又面無表情地說:“哥哥辛苦了。”
板著臉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宋聿的精髓。
宋聿嘆氣:“別不開心,家家,等輿論都平覆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廚房裡的背影不搭理宋聿,剩下宋聿唱獨角戲:“我每天都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哥,我不是小孩了。”沈如歸笑著說,“我今天好好睡一覺就好啦,不需要你和以前一樣工作完還得照顧我,你好好休息。”
沈如歸總是如此懂事。
失去網路,之後的日子被他自己做了簡化,起床、吃飯、發呆、睡覺,如此迴圈。
宋聿並沒有把沈如歸鎖在家中,口頭上也沒有約束他,理論上沈如歸可以出門散步,甚至坐公共交通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沈如歸發現自己哪兒都不想去,準確來說,他害怕去任何地方。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會怎樣看待他,萬一有人在街上認出他,會不會當面說出在網際網路上看到的內容?
即使沈如歸已經不記得微博評論內容,但被語言刺痛的感覺永遠停留在他心中。就像一根木刺扎進肉裡,肌膚上找不到傷口,不碰的時候相安無事,一碰就疼得整個人撕心裂肺。
宋聿每天早上出門前會把一天的飯菜準備好,連需要熱幾分鐘都分開寫好貼上。
沈如歸一開始還照著單子上寫的做,逐漸覺得吃飯這件事毫無意義,每一口食物吃進嘴裡都難以下嚥,他只能把進食當做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務。
每日任務以外的活動只有坐在陽臺上,看來來往往的人發呆。
沈如歸彷彿被熱鬧的生活隔絕,像一株被移植到室內的熱帶植物,逐漸發黃枯萎死去。
明明每天使用手機的時長都不超過一小時,沈如歸的眼睛莫名出現問題,乾澀畏光的情況下,望出去都是霧濛濛一片。
原本想跟宋聿提一嘴這件事,可看到他沒日沒夜的工作,沈如歸決定閉嘴不語。
沈如歸覺得他和宋聿之間的感情歷經千變萬化,此時該做個決斷,否則他要被感激,愧疚,以及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折磨得寢食難安。
想和宋聿討論問題的前提下,要先幫宋聿解決一部分工作問題。
但在宋聿的理念中,沈如歸甚至不能出現在公開場合。
負面情緒觸底反彈,比以往更嚴重的自我厭惡感淹沒沈如歸。沈如歸害怕宋聿看出他的不對勁,每天依舊笑嘻嘻地迎接宋聿下班,一到晚上就抱著東西跑到宋聿房間,撒嬌地說要和哥哥一起睡,他要監督哥哥,不準通宵工作。
如今的沈如歸像跳河的人拼命在水面上保持鎮定,不讓岸上的人看出他的腳已經被水草纏住,試圖隔絕所有人的拯救,就此消失在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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