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莫氏繼續說道:“小婦人女兒雖然居住山莊,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類,從小也學過詩書禮儀,料想也配得過列位長老。若肯放開懷抱,長髮留頭,與舍下做個家長,天天穿綾著錦,豈不妙哉?何苦要風餐露宿,去那萬里之外的西天取個什麼經?”
唐僧的麵皮已然紅透,說道:“女施主美意,貧僧...貧僧...”
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搖頭。
餘盡坐在對面,看著唐僧那副窘迫的模樣,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他慢悠悠地開口道:“長老,小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唐僧抬起頭,眼中有幾分困惑,他不知道這個婦人口中的女婿此刻開口要說什麼。
餘盡笑道:“小生也是從東土來,這一路上,山高路遠,豺狼虎豹,妖魔鬼怪,不知凡幾。這一路走來,倒也稱得上九死一生,然而到了此地,才算是真正的歇了口氣。”
他呷了一口茶,又道,“小生覺得,這人一輩子,與其追求那萬里無期的縹緲,還不如就踏踏實實的過日子。早日娶妻生子,守著家業,也不失為人間美事。若日後子孫繞膝,得以含飴弄孫,哪怕百年後回想,也算是沒有浪費這一生。何苦要去那萬里之外,受那些個苦楚?尋一個從未見過之物呢?”
“而且,這三位姑娘,”他指了指在一旁屏風後的真真愛愛憐憐,道:“生的如此好模樣,有道是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唐僧的臉色大變,沒想到這外表書生之人,不去追求那極致的學問一道,竟做了那婦人的‘幫兇’。
賈莫氏倒也是目光閃過一絲怪異,像是沒想到他會說這番話。
但也接著餘盡的話繼續說道:“長老,你聽聽,我這女婿到底是個讀書人,這人活一世,圖個什麼呢?不就是圖個安穩麼?幹嘛要去硬吃苦頭呢?”
唐僧站起身來,麵皮漲得通紅,拱手道:“女施主盛情,貧僧萬萬不敢領受。天色尚早,我等還是趕路去吧。”
他轉身便要走。
賈莫氏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她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語氣卻陡然轉冷:“長老,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若執意要走,恐怕今晚只能露宿山林。山中多有虎狼豺豹,傷了性命,可別怪貧婦沒有提醒。”
唐僧的腳步一頓,看了看門外,暮色已經濃了,四野昏暗,山影重重。
他站在那裡,進退兩難。最終嘆了口氣,緩緩地坐了下來。
賈莫氏的臉色這才緩了過來,又換上了那副笑吟吟的面孔,道:“長老不必急著答覆,且先去歇息,慢慢考慮。貧婦這莊子雖小,客房倒有幾間,足夠幾位住的了。”
她喚來丫鬟,吩咐帶唐僧師徒去客房歇息。豬八戒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桌上還沒吃完的菜,又看了看那三位小娘子,才戀戀不捨的跟了上去。
沙僧走在最後,經過餘盡身邊時,低聲道:“你等著。”
餘盡悠然自得,並沒有將此話放在心上。
待到師徒四人都走了,正堂中只剩下餘盡和賈莫氏。餘盡站起身來,拱手道:“夫人,天色不早了,小生也回房歇息了。”
他轉身要走。
一隻纖細的手從身後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餘公子,”憐憐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奴家送你回房。”
餘盡的後背僵住了。隨即又放鬆了下來,他點了點頭:“那就有勞憐憐姑娘了。”說罷跟著憐憐走出了正堂。
憐憐帶著餘盡走向了後院,但卻並不是回他自己房間的路。於是便小聲開口詢問:“憐憐姑娘,我的房間似乎並不在此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