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盡那一嗓嘲諷尚在通天河上空迴盪,身形已化作一道淡金長虹橫貫天際。
化虹之術乃金烏獨門遁法,這一遁快到了極致,不過幾個呼吸便已遠離通天河數百里。
他在虹光中回頭望了一眼,見後方天際那赤紅色的業火雲團漸漸縮小,並無追兵趕來,緊繃的心神方才稍稍鬆懈。
這一鬆懈不要緊,那先前強行壓下的虛弱便如決堤般湧了上來,周身經脈空空蕩蕩,連一絲法力也榨不出來,被業火燒灼過的五臟六腑更如翻江倒海般攪痛起來。
“到底還是託大了。”餘盡心中苦笑,勉力想再提一口氣穩住遁光,眼前卻猛地一黑。
那道淡金長虹在半空中驟然消散,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從高空直墜而下,掠過層層雲霧,砸入下方一片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之中。
只聽轟的一聲悶響,山石崩裂,泥土四濺,林木倒折一片。
他墜落的力道委實驚人,竟在密林深處砸出了一個數丈方圓的土坑,坑底碎石嶙峋,四周幾棵合抱粗的古木被攔腰震斷,斷口處還冒著被業火餘溫烤出的焦煙。
他仰面躺在坑底,雙目緊閉,呼吸微弱,一身黑白道袍被業火燒得襤褸不堪,那本就赤紅的皮膚上更添了道道焦痕。
周身雖已無明火,卻仍散發著一股灼熱逼人的火氣,那是業火灼燒後殘留的餘溫,混著他體內尚未完全平息的太陽真火之力,令方圓十餘丈內的草木都為之焦卷。
密林深處本有不少精怪妖物,那墜落的巨響早驚動了周遭山精樹魅,不多時便有數道妖氣從四面八方探了過來,有那藏在古樹洞中的蛇精探頭探腦,有那伏在崖縫間的山魈悄悄摸近,還有幾隻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狼精聞到人味,饞得嘴角涎水直流。
可它們方一靠近那土坑,便被那股灼熱的火氣逼得連連後退。
那火氣並非尋常烈焰,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誅仙劍意的凜冽殺機,妖邪辟易。蛇精縮回樹洞,山魈掉頭就跑,那幾只野狼精更是夾著尾巴逃得比來時還快。
坑邊重又歸於寂靜,只有山風穿過焦黑的斷木,發出嗚嗚的低咽,偶有幾片枯葉從樹梢飄落,落在餘盡焦黑的衣袍上,無人理會。
也不知過了多久。日頭從東邊升到正當空,又從正西沉下了山脊。
密林之中光線漸漸昏暗,那坑底的道人依舊一動不動,若非胸口尚有極微弱的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這一日,山道上遠遠傳來一陣粗獷的哼唱聲,唱的是山野俚曲,調子歪歪扭扭,倒也自得其樂。
不多時,一個頂著兩隻彎彎牛角的精怪從林間轉了出來。
這黃牛精生得膀大腰圓,穿一身粗布短褐,肩上掛著幾隻裝滿青橘的竹簍,背後揹著一隻大背篼,手裡拄著一根竹杖,正哼著小曲優哉遊哉地往山裡走。
他此番奉了自家大王之命出來採些山橘回去解饞,如今橘已採滿,正尋思著找個陰涼處歇歇腳再趕路。
黃牛精剛在一棵大樹下坐定,解下腰間水囊灌了兩口,忽地皺了皺鼻子。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混在山風裡飄來,像是什麼東西被燒焦了。他好奇心起,便順著那氣味摸了過去,竹杖撥開一叢灌木,眼前赫然出現一個大坑。
坑邊碎石散落,樹木倒伏,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天上砸下來的一般。他探頭往坑裡一瞧,登時倒吸一口涼氣,坑底竟躺著一個道人。
那道人渾身赤紅如燒透的鐵塊,一身道袍破爛不堪,面色蒼白,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地躺在碎石之間。
遠遠看去簡直像是被火燒了個通透的屍體。可再仔細一看,胸口竟還有極微弱的起伏。
黃牛精心中先是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可他跟著大王日久,見識也比尋常野妖多些,定了定神便又湊近了幾分。
只見這道人雖渾身赤紅、衣袍焦爛,但身上並無明顯的外傷創口,不像是被刀兵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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