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子久了,焦躁反倒被那無數次往返的單調給磨平了。
他將金箍棒化作一條扁擔,兩頭各用法力裹了一團水元,挑在肩上往回走。
那水元不能收入法寶中儲存,每一滴都要以法力裹挾著在混沌中穿行,他漸漸學會了如何更省力地運轉法力,如何在被混沌之氣侵蝕得渾身痠麻時以水元的氣息緩上一口氣。
這混沌之中無日無月,一片虛無,偶爾混沌深處傳來幾聲沉悶的雷響,偶爾遠方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在灰霧中一閃而過。
他起初還會抬頭去看,後來便也習慣了。
只是每一次回到那片風火撐開的靈地,他都老老實實地將水元澆在白蓮根下,然後轉身又往水元池走去。
而那花苞也在他無數次的澆灌中慢慢綻開,從最初的一道細縫,到後來能看到裡面的花瓣,再到後來那白色的花瓣終於一片一片地舒展,卻是一株混沌中生長的白蓮。
白蓮不過二品,卻自有一股獨特氣息,每一片花瓣都如羊脂白玉般溫潤,花心處隱隱有混沌光暈流轉。
也不知過了多久,悟空終於看到那白蓮徹底綻放。
那二品白蓮在風火交織的蒲團之側靜靜開放,花瓣潔白如初雪,花心一點青光流轉,將周遭的混沌之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祥和。
老君指了指身邊:“坐下吧,這花快開了。”
悟空聞言,將最後一趟的水元澆在蓮根下,將金箍棒收回耳中,盤膝坐在風火邊緣,望著那朵蓮花,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畫面是車遲國中,他、八戒、沙僧,將那三尊泥塑金身搬去了茅房。他記得那晚八戒笑得前仰後合,沙僧雖不言語卻也在一旁偷笑。
他當時只覺得有趣,三個妖道滅佛辱僧,他便把三清像丟進茅房,讓那三個妖道喝尿,這叫一報還一報,天經地義。
可此刻,他坐在這片被風火撐開的混沌之中,看著那朵二品白蓮,忽然覺得那晚的事沒那麼好笑了。
那三個妖道有錯在先,將兩三千僧人驅作苦役,這罪過他至今也覺得該管。
可他是什麼人?保唐僧西行的取經人,玉帝親封的弼馬...罷了,那不提。
他總是個正經的修行人。正經修行人,便該有正經修行人的規矩。
三清是什麼人?三清是玄門之祖,那三個妖道有罪,可三清像何罪之有?他把三清像搬去茅房,這是在打誰的臉?
這是在打三清的臉。這是在打老君的臉。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老君要把他晾在這混沌之中,不是要罰他挑水,而是讓他在這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天地萬物、沒有任何干擾的地方,安安靜靜地想清楚這件事。
他自生出以來,戰天鬥地,哪怕佛祖將他強壓五百年,他心中也不曾服氣。
而如今在混沌中行走,卻真真正正的明白,若有其力,萬物可服,若無其力,萬事皆休。
他想起潮音洞中,觀音對他說過的你可知錯,當時還不理解自己哪裡有錯,如今方才醒悟。
悟空心道:“這三界能人輩出,說不定某天就得罪一個人,不知落於何處再被鎮壓幾百年或是落於這混沌之中銷聲匿跡,還好老君不計前嫌教我。”
他站起身來,走到老君面前,雙膝跪下,將頭伏在地上:“弟子知錯了。”
老君緩緩睜開眼,聲音平淡:“錯在何處?”
悟空伏在地上:“弟子在車遲國,將三清的法像搬去了茅房,弟子不該辱及玄門,貶損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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