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夥強盜個個手持刀棒,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虯髯大漢,手提一柄缺了口的鬼頭刀,正一腳踏在個老商人胸口,逼他將身上的銀兩全部交出來。地上已橫七豎八倒了好幾具屍體,鮮血將黃土官道染得斑斑駁駁。
鼉潔眉頭一皺,正要按下雲頭出手,卻被餘盡伸手攔住。
“師父...”鼉潔有些不解,“這些人不過區區凡人盜匪,弟子一根手指便能碾死他們,何故不救?”
餘盡搖了搖頭,“凡人生死自有天數,你以為你救了這幾個客商便是行善?天道運轉自有其理,這些客商能不能活下來、這些強盜能不能得手,在他們踏上這條路之前便已有無數因果交織。你今日殺了這些強盜,救下這幾個商人,可被你殺的那些強盜也有父母妻兒,他們的家人便要來恨你。況且那客商之中也未必個個都是好人,那些被殺的人與強盜之間或許有什麼前世恩怨,今日不過是因果了結之時。你救與不救,不過是將因果從一樁換成了另一樁。我們是修道之人,不是閻王判官,不該越俎代庖去執掌凡人的生死。”
鼉潔似懂非懂,也終究沒有下去救人。
蠍子精在一旁卻是面無表情,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餘盡卻忽然想起一事,在原本的取經路上,唐僧師徒離開女兒國後,似乎確實遇到了一夥強盜,悟空一時興起便去剿了那夥強盜,卻因殺人之事與唐僧起了爭執,被唐僧唸了緊箍咒逐出師門,這才給六耳獼猴鑽了空子。
想到此處,心中頓時有了計劃,便不再多看,帶著二人繼續向前飛去。
又往前飛了十餘里,地勢漸漸開闊起來。一條官道在山間蜿蜒而過,路兩旁是連綿起伏的小山包,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餘盡看了一圈,覺得此處地勢甚好,只有一條官道穿過,過往行人非走此路不可。
他按落雲頭,落在一處較為平整的山腳空地上,環視一圈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這兒了。”
鼉潔與蠍子精也落了下來,四下打量了一番。
鼉潔忍不住問道:“師父,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鬼影都見不著,咱們在這兒做什麼?”
“開客棧。”餘盡微微一笑,將袍袖一拂。
一道渾厚無比的法力自他袖中湧出,腳下大地微微顫動起來。只見山腳那片空地上,泥土自行翻湧而起,化作一堵堵厚實的土牆;山石自動飛來,壘成了地基與臺階;林木自行彎折編織,化作了樑柱與門楣。
無數土石木材在他法力的牽引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井然有序地組合拼裝。
不過片刻工夫,一座頗具規模的兩層客棧便拔地而起,青磚灰瓦,朱漆門窗。
蠍子精目露異彩,心中暗道師父果然神通廣大,連造房子都這般利索。
餘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
這建房的手藝他還是頭一回施展,從前他雖也改過山川河道,卻從沒想過以神通造房子,沒想到倒也順手。
“師父。”鼉潔望著那座客棧,又望了望四周荒無人煙的群山,忍不住問道,“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鬼都不願意在此多待,弄個客棧到底是要做什麼?”
“鬼不來,人自然會來。”餘盡笑道,轉頭對他吩咐道,“你且去尋一塊好木頭,做一面招牌。”
鼉潔雖滿腹疑惑,卻還是依言去山間尋了塊半人高的木板,以龍爪隨手劈削平整,又找了根粗壯的木杆立在大門一側。他將木板扛了回來,問餘盡招牌上寫什麼。
餘盡接過木板,以指為筆,凌空刻畫。
只見他指尖過處,木屑紛紛落下,片刻之後,招牌上便出現了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十字坡客棧。
鼉潔與蠍子精看著那招牌上的字,面上皆是茫然之色。
他們自然不知十字坡這三個字在餘盡前世的話本小說中有著怎樣的意味,只當是師父隨口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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