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餘盡這番安排之後,唐僧便在客棧又住了兩日。
這兩日里,楊許氏使出渾身解數,每日變著花樣做些精緻素齋款待師徒四人,雖是粗茶淡飯的底子,卻做得極為用心。
楊豹等人已被放回了村,唐僧心頭一塊大石落地,每日誦經禮佛之餘,便在院中與餘盡閒談些佛法因果,倒也自在。
八戒更是樂不思蜀,每日吃得肚皮滾圓,直說這客棧比那女兒國的驛館還舒坦幾分。
悟空雖仍沉著臉,卻也沒再生事,只是每日坐在客棧屋頂上望著西天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
沙僧一如既往地沉默,除了幫師父端茶遞水,便是在後院養護著白龍馬。
第三日午時過後,唐僧對餘盡道:“阿彌陀佛。貧僧在此叨擾多日,深感施主盛情。只是取經路遠,不敢耽擱,今日便要告辭西行了。”
餘盡也不再挽留,只是面上仍帶著幾分憂色,拱手道:“長老此去,一路順風。只是我心中還有一事放心不下,那夥盜賊雖說這些日子在長老的教誨下有了悔改之意,可我終究是見過他們前兩回反反覆覆的樣子。長老一走,他們若是又回來尋事,我這客棧可就沒有長老這般的高僧坐鎮了。”
唐僧聞言,微微一笑,神色從容地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施主大可不必憂慮。這些時日貧僧觀那些人已有悔意,每日聽法時皆是恭恭敬敬,問的問題也漸有向善之意。楊豹那日當眾懺悔,涕淚交流,絕非假裝。”
“況且貧僧也見過他們的父母妻兒,皆是敬佛禮佛的良善之人。有這般家人在旁勸善,耳濡目染之下,他們遲早會徹底迷途知返的。”
餘盡笑道:“大善大善,不愧是聖僧,慧眼看的深遠,我雖經營著這客棧迎來送往,卻終究是肉眼凡胎,看人只看得到眼前三尺。長老既然這般說了,我便也放心了。唯願長老早日抵達西天,取得真經,屆時天下眾生皆可得聞佛法。”
說罷他轉頭對廚房喊道:“大嫂,替幾位長老多備些乾糧帶上!”
楊許氏在廚房裡應了一聲,不多時便提了幾個油紙包出來,裡頭是她做的素餅、蒸糕,還有幾包路上能存放的乾果,塞得滿滿當當。
唐僧再三推辭,架不住餘盡與楊許氏的熱情,只得讓八戒將乾糧收下。八戒哪裡會推辭,三下五除二便將乾糧塞進了行禮擔子。
一行人便繼續西行而去。
餘盡目送那師徒四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對著一旁的六耳問道:“你現在覺得,那些人能被渡化嗎?”
六耳回過神來,遲疑了片刻,方才答道:“俺覺著...應該會吧。”
餘盡又問道:“若你是悟空,路上遇到這些強人,你會如何做?”
六耳獼猴沉默了好一陣子,終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餘盡便又換了個問題:“那你能受得了唐僧那樣的師父嗎?每日在你耳邊唸經講法,讓你放下屠刀,讓你以慈悲為懷。你若做錯了事,他便念緊箍咒罰你,讓你滿地打滾。你若打殺了惡人,他便讓冤魂去找你索命。你受得了嗎?”
六耳獼猴又沉默了。過了許久,他才勉強擠出一句:“應該...可以罷。俺是去成正果的,吃點苦倒也不算什麼。那猴子不也忍了這些年麼?他能忍的,俺也能忍。”
餘盡看著他那張倔強的臉,問道:“那你還想替代悟空嗎?”
六耳獼猴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斬釘截鐵地道:“想。”
他的聲音沒有半分猶豫,彷彿這個念頭早已在他心中生了根,任何風吹雨打都動搖不了它。
餘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嘆了口氣。認真地說道:“那好,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六耳又驚又疑地看著餘盡:“道長...他們已經走遠了,你如何還能有機會?”
餘盡微微一笑,指了指六耳的耳朵:“那些強盜如今在做什麼,想做什麼,你比我更清楚吧。”
六耳獼猴尷尬地咧嘴一笑,他確實是聽到了,楊豹等人回村之後,依舊是無所事事,怨氣非但未消,反倒比從前更深了幾分。已經說了多次要想辦法找那僧人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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