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面色憔悴,眼圈微黑,顯然一夜未眠。
八戒扛著釘耙跟在馬後,一路上沒精打采地打著哈欠。沙僧挑著擔子,步履倒還算沉穩,只是一言不發。
餘盡裝作偶遇的模樣,從道旁迎上前去,滿臉堆笑地拱手道:“這不是唐長老嗎?怎的在此處遇上了?當真是巧!”
唐僧勒住馬,見是十字坡客棧的白掌櫃,微微一怔,隨即下馬合十還禮:“阿彌陀佛。原是白施主。施主怎的也在此處?”
餘盡拍了拍背後的竹簍,笑呵呵地道:“我那店裡前些日子吃喝消耗了不少,我便進山多采些補充。不想竟在此處遇著長老,當真是緣法。”
八戒在旁聽了,探過頭來,大耳朵忽扇了兩下:“掌櫃的,你那客棧離這兒可不近,怎的跑到這麼老遠來採山貨?”
餘盡笑道:“近處的山上都被我採得差不多了,只得走遠些。”
他話鋒一轉,目光在師徒幾人身上掃了一圈,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咦,怎的不見那位毛臉的長老?上回在我店裡三拳兩腳便打翻了十幾個強盜,我至今還念著他的恩情呢。”
這話一齣,唐僧的臉色登時便暗了幾分。
八戒嘴快,搶著道:“別提了!那猴子昨夜將那群強盜都給打死了,師父說他破了戒,便將他趕走了。”
餘盡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眉頭皺成了一團:“打殺了強盜?長老不是說他們已然悔改了嗎?怎的又...”
唐僧被問得啞口無言,面上一陣青一陣白,過了許久方才長嘆一聲,合十道:“阿彌陀佛。貧僧慚愧。貧僧這半月來說法度化,原以為他們已有向善之心,可誰知他們竟趁著夜色持刀來追殺我等。是貧僧未能真正度化他們。貧僧...負了施主所託。”
餘盡嘆了口氣道:“長老莫要這般說。長老佛法高深,我親耳聽過長老講法,句句都是佛門至理。那些人若能聽進去一分半分,也絕不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們根性頑劣,不是長老的錯。”
“說起來我也有責任,若是早些將他們送官法辦,便沒有後來這許多事了...”
唐僧連忙搖頭道:“施主宅心仁厚,屢次饒恕惡人,此乃大善。還是是貧僧修行不夠。”
餘盡便問道:“不知佛門除了度化之外,還有別的除惡手段嗎?我曾聽聞佛門亦有金剛怒目之時,可是真的?”
唐僧臉色有些變了,但是還是說道:“我佛卻有金剛怒目,亦有以殺為渡之說。”
餘盡似乎是來了興趣,說道:“請長老教我。”
唐僧道:“昔日佛陀座前目犍連尊者,便曾以神通降伏五百外道,不傷其性命而使其皈依,此乃降魔亦是慈悲。又有大鵬金翅鳥,日食五百毒龍,世人以為殺生,實則毒龍若不入其腹,便要為禍人間傷及無辜,此殺便是護。
“渡化是善,殺伐亦是善,只看是為自己還是為眾生。”
八戒一邊不忿的說道:“師父你既然知道這些道理,怎的還將大師兄趕走。”
唐僧聞言,心裡也是有些自責,他自幼浸淫佛法,這些道理如何不知?可昨夜悟空殺人時的眼神不像是降魔,更像是洩憤。
他分不清悟空是在殺惡,還是在享受殺惡。這才是他對悟空最深的執念,也是他念緊箍咒的真正原因。
餘盡說道:“那些人本就罪有應得,你大徒弟倒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唐僧嘆息一聲,“殺人於我佛門,就是破了戒律,我那弟子有些武藝神通,凡人傷他不得,他這般濫殺就是不該,而且他們家人日後可怎麼辦...冤孽啊。”
餘盡說道:“長老不必過於自責。我晚些去那村裡看看,或許你徒弟只是夜裡看不清,那些盜寇還有活著的也未可知...”
八戒含糊的說道:“我那師兄的棒子,挨著即傷,碰著便死,而且那老大的一顆人頭還被他擺過來嘞...”
沙僧拉住他:“二師兄,你就少說幾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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