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早已渴得喉中冒煙,抓起一片甜瓜便往嘴裡塞,連瓜子也一併嚼了。沙僧坐在一旁替唐僧打扇,悟空卻聽那老者說此地雖近火焰山,依舊風調雨順,不由得心中奇怪。
唐僧合掌問道:“老施主,貧僧一路行來,只見此處赤地炎炎,熱風如火。田疇難見青苗,河溝亦少活水,怎說得上風調雨順?”
悟空也道:“老丈,你莫不是哄俺們?這天熱得石頭也能煎餅,凡人在此如何耕種?”
那老者笑道:“長老有所不知,我們這裡能有吃食,全仗鐵扇仙庇佑。”
悟空放下手中茶碗,疑惑道:“鐵扇仙?有何本事?”
老者道:“那仙人手中有一柄芭蕉寶扇,最能剋制火焰山的烈火。每隔十年,我等鄉民便備辦香花果品,備上花紅裡表,前去求她賜扇。”
“那寶扇神異得很。一扇,山火暫息;二扇,清風徐來;三扇,陰雲聚集,大雨便落。”
“待火氣退了,地裡得了雨水,我等便趕緊下種。麥子、黍米、甜瓜、葡萄,皆能在這幾年間生長。等下一輪火氣再盛以前,及時收割,便足夠一家老小度日。”
唐僧聽得點頭:“原來如此。那鐵扇仙調和風火,救濟一方,也算得一位有德仙人。”
老者捻鬚笑道:“正是。況且我們此處無官府催糧,也無衙役收稅。雖說天熱苦些,日子倒還自在。”
唐僧又向老者問道:“老施主,不知由此繼續西行,道路可還通暢?”
老者聽了,連連搖頭:“西去不得,西去不得。”
“前方正是火焰山。那山綿延八百里,峰峰冒火,嶺嶺生煙。莫說長老是血肉凡胎,便是鐵打的身軀,進山不到片刻也要燒化。”
唐僧面露憂色:“若西邊道路不通,貧僧如何到得靈山?”
八戒一聽,手中的瓜也不吃了,說道:“師父,既然走不得,不如便在此處分了行李。”
“白馬歸沙師弟,缽盂給猴哥,俺老豬隻要那幾件換洗衣裳,再分些盤纏,回高老莊過日子去也。”
沙僧沉聲道:“二師兄莫要胡言。師父取經大業未成,怎可半途而廢?你還是吃瓜,少說幾句。”
八戒道:“我說的是實話。八百里火山,走又走不得,繞又不知往哪裡繞。難不成等天上下場雪,把火都凍住?”
悟空站起身來,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師父莫慌。俺老孫先去前方看看山勢,再作計較。”
唐僧道:“悟空,莫要莽撞。若那火果真厲害,不可貿然深入。”
“師父放心,俺老孫在老君爐裡尚且燒了四十九日,區區山火傷不得我。”
說罷,他縱身一躍,早有一朵雲托住雙足,徑往火焰山上空飛去。
那老者與家人見他騰雲而起,哪裡還不知是個神仙,慌忙跪倒在院中,朝雲頭連連叩拜:“原來是天上神聖,小老兒有眼不識!”
唐僧忙道:“老施主快快請起。我這徒弟性子急躁,倒驚擾了府上。”
老者不敢怠慢,又自家中取出不少鮮果麵食與他們吃喝。
卻說悟空飛到高處,搭手遮眉,放眼遠望。
只見那火焰山橫斷西路,八百里峰巒皆呈赤色。山中無草無木,只有烈焰如龍,從溝壑間翻滾而出。上方火雲密佈,左右熱浪重疊,便是飛鳥從高空掠過,也要頃刻烤焦。
悟空駕雲沿南北兩側探看,南北自是有路,可若要繞行,少說也要多走數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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