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說道:“悟凡小道長,那山中蛇妖未除,你這真是送死趕時間不成?害怕那蛇妖沒吃飽?”
餘盡笑道:“長老說笑了,如今春耕在即。正是一年之機,小道我沒什麼本事,只得盡力多弄些窖土。”
唐僧微怔。
餘盡指向村外田疇,道:“此地百姓久受七絕山之害,山中腐柿成災,臭氣積瘴,田土又薄。這稀柿泥可叫他們多收幾成糧食。糧食乃凡人一年生計之根本,錯過春時,秋日便少收一倉;秋日少收一倉,冬日便多餓幾口。長老西去求經,為的是天下蒼生,想必也看不上這等瑣碎農事。”
這話說得平淡,卻叫唐僧心頭一震。
八戒在旁卻不服,道:“小道士,你可莫把我們看扁了。俺師父可不是那些只會唸經的和尚,一年多前,在那東邊祭賽國裡,俺師父帶著俺們又是修渠又是引水又是翻地,從頭到尾幹了幾個月,把那荒廢了好多年的田地全給翻活了,救了無數百姓嘞。”
餘盡笑道:“哦?長老竟還做過這等事?”
唐僧合掌道:“不過是盡己所能,略助百姓,不敢居功。”
餘盡笑道:“長老如此高僧,竟然還不辭辛勞做這些事情。長老如此修行,他日定能成佛。”
唐僧聞言,面上卻無喜色,只輕聲道:“成佛與否,貧僧不敢妄言。只是既見人苦,能做一分便做一分。”
餘盡看著唐僧,又道:“此七絕山雖有八百里稀柿衕,卻並非真個天險。若早些清理,臭瘴可去,肥泥可用,往後行人商旅皆能通行,村中百姓也不必日日受這惡臭。前人不做,便由我此時來做。路途雖難,今日起步,也不算晚。”
唐僧聽得連連點頭,道:“善哉。小道長所言,使貧僧汗顏。先前我只想著西行要緊,卻未細想此地百姓,如今想來若是連這幾百里稀柿都過不去,貧僧還有何顏面去取那普度眾生的真經?”
八戒抓了抓耳朵,道:“師父,咱們取經自然要緊。可這臭泥也確實難辦,何不等猴哥回來再說?”
唐僧覺得八戒所言有理,便對餘盡說道:“那大蛇確是禍害,小道長,何不再停幾日,我那大徒弟想必這幾日便回來了。”
餘盡卻搖頭說道:“長老一路行來,想必也是不易。若是繼續西行,想必還要經歷無數災難。可小道以為若遇難便躲,遇險便退,長老又何時能到靈山?便真個再遇上妖怪或者過不去的天險,長老便會退縮。打道回中土嗎?”
唐僧沉默許久,忽然起身,鄭重向餘盡合掌一禮:“小道長一言,使貧僧心中明白許多。貧僧西去取經,自然是遇險不退,遇妖便降,此次竟然心存僥倖,不顧此地百姓,繞過此地,實乃我是過也。”
餘盡側身避了半禮,道:“長老言重了,小道不過隨口說些鄉野之見,長老莫要往心裡去。”
唐僧對八戒說道:“八戒,悟空不在,你且隨小道長一同前去。莫叫蛇妖出來傷人。”
八戒一聽要去臭澗,臉色頓苦:“師父,老豬才被那臭泥淹了一遭,身上味兒還沒散乾淨哩。”
唐僧道:“莫要憊懶,此地百姓一年之生計皆在這幾日。”
八戒雖百般不情願再去那臭泥坑,可師父難得這般鄭重地吩咐,他也不好推脫,只得拿了一根臨時削來的木杖,跟著餘盡。
二人並村中幾個膽大的漢子往七絕山邊緣而去。
那大蛇被悟空一頓亂棒,又被餘盡暗中傳音趕跑之後,便如同徹底消失了一般,再也不敢露面。
八戒起初還有些提心吊膽,四下張望一番,生怕那赤紅大蟒突然從泥底竄出來。
可一連過了好幾日,莫說大蛇,連其他的野獸都沒見著半隻,便也漸漸放下了心,興致來了還跟餘盡吹噓自己當年在高老莊種地時如何如何了得。
有八戒在旁鎮著,村民膽氣稍壯。餘儘教他們只取邊緣腐熟之泥,不可深入暗溝;又教他們以樹枝探路,先鋪乾枝草葉,再慢慢下腳。
數日之間,村外窖坑漸漸堆高。
春耕未誤,田中青苗也一日勝似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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