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豬八戒被孫悟空一把擲出,跌跌撞撞逃離那片妖雲籠罩的山嶺。
他一面跑,一面喘道:“完了,完了!猴哥雖有天大本事,終究叫那老獅子一口吞了。那廝的嘴巴比山門還大,俺老豬便是有十條命,也不敢回去救他。俺須得趕緊回去與師父報個信,早早逃命才是正經。”
他腳下不敢停歇,沿著來路一路奔回。
路旁仍是屍骨橫陳,陰風颯颯,先前見著只覺害怕,此時卻連怕也顧不上了。
待遠遠望見那兩座土房,八戒才鬆了一口氣,忙高聲叫道:“師父!師父!不好了!”
唐僧正坐在屋簷下,手捻佛珠,口中默誦經文。
沙僧立在一旁,手扶降妖寶杖,餘盡所化黑熊則守著鐵爐,不緊不慢地撥弄炭火。白熊精蹲在一旁,正看爐中火星發呆。
唐僧見八戒頭上僧帽歪了,衣襟也破了幾處,釘鈀上還沾著妖血,又不見悟空身影,忙起身問道:“悟能,怎只你一人回來?悟空何在?”
沙僧也上前兩步,沉聲道:“二師兄,可是前方出了甚麼變故?”
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將那釘耙一扔,又用袖子抹了把臉,做出悲痛之色,道:“師父啊!大師兄...大師兄他遭了難了!”
唐僧急道:“你慢些說!悟空他神通廣大,誰人能傷得他?”
八戒抹了一把臉,幾滴眼淚蹦了出來,悽聲說道:“俺與大師兄進那嶺中降妖。一路上見著好些異狀,真個是屍山血海,慘不忍睹。老豬我與大師兄打殺了不知多少小妖。誰知裡面妖怪越殺越多,後頭又來了幾個大妖,一個使刀,一個使槍,還有個長著翅膀的鳥魔,個個都不是善茬。”
他頓了一頓,說得越發淒涼:“大師兄為了救俺,獨鬥群妖。後來那使刀的獅子精忽然現出千丈巨口,嘴巴一張,天都黑了半邊。大師兄只顧把俺扔出來,自己卻...卻被那老魔一口吞吃去了!”
唐僧聽得身子一晃,險些栽倒。沙僧忙上前扶住他。
唐僧兩行清淚滾滾:“悟空啊,悟空!你自五行山下拜我為師,一路降妖伏魔,護我西行。如今竟遭此大難,貧僧如何對得住你!”
他說到傷心處,泣不成聲。
白熊精看得真切,便小聲對餘盡道:“黑熊大人,那猴大王真叫妖怪吃了麼?”
餘盡手中火鉗微頓,淡淡道:“好生聽著便是,無需你操心。”
心裡卻暗自好笑:“那猴子怕是這會兒已經將青獅精折騰得滿地打滾,哪裡輪得到八戒來哭喪?不過倒要看看這八戒能演到甚麼地步。”
沙僧扶著唐僧,仍有些不信,問八戒道:“二師兄,你可是看清楚了?大師兄當真被那妖怪吞了?莫不是你看花了眼?”
八戒道:“老豬我親眼所見,那還有假?那妖怪將嘴一張,便有千丈大小,大師兄雖然神通廣大,可哪能逃脫?這會兒只怕已經化成血水了!”
沙僧皺眉道:“大師兄向來機變百出,未必真個不濟。我們且在此等一等,若他能脫身,自會回來。”
八戒連連搖頭道:“等不得,等不得!那山中妖魔無數,咱們幾個便是加起來,也不夠人家塞牙縫!”
唐僧本就被獅駝嶺滿地白骨駭得心驚,此刻又聞悟空身死,心神幾乎崩散,言語不了半聲。
八戒見他猶豫,便湊近些道:“師父,不是俺老豬不肯盡心。只是你未曾進去那嶺中,那前頭是說是屍山血海也不為過,而且那妖怪既能吞了大師兄,下一步必來擒你。俺與沙師弟也未必能護得住你,倒不如早做打算。”
沙僧面色沉重,道:“二師兄說得什麼話!大師兄若真個遭了難,我們何不去請觀音菩薩?菩薩神通廣大,定能降伏妖魔,救回大師兄。”
八戒一聽,更是不願:“沙師弟,你是個老實人,怎說這等糊塗話?你也未曾見過那獅子精的神通,便是那觀音菩薩來了,若一時不防,怕也要叫他吞到肚裡去。”
沙僧被他說得一時無話,把手中降妖杖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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