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運抬起手指向遠處。
暮色裡，一棵巨樹的輪廓黑沉沉地戳在天幕上，枝椏張得很開。”去那兒？那棵樹夠高。”
他們開始往那個方向移動，腳步踩在碎石上，沙沙的響。
視野豁然開朗。
樹冠在腳下鋪開連綿的綠浪。
三人屏息伏在枝椏間，衣料摩擦樹皮的聲響細碎如蟲鳴。
“先別動。”
陳曉連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如刀鋒刮過林間每一寸陰影，“來的人，恐怕比預想的多。”
李德運和穆小妍交換了一個眼神，沒再出聲。
風穿過葉隙，帶來遠處泥土與腐葉混雜的氣味。
陳曉連的呼吸忽然滯住了——不是風，也不是葉。
是一抹紅，正從灰褐的樹幹與深綠的灌叢間緩緩移過，像一滴血滲進了墨裡。
她也來了。
這個念頭浮起時，他的視線已經釘死在那片紅色上，忘了挪開。
“看什麼呢？”
李德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順著那凝固的視線望過去，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我的天。”
“天什麼天。”
穆小妍的手掌毫不客氣地拍上他的後腦勺，發出悶響。
李德運捂住頭，齜牙咧嘴：“疼啊！你下手沒個輕重？”
穆小妍沒答話，只是胸口莫名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擰著眉，也朝那個方向望去。
然後，她也怔住了。
紅，是那種浸透了夕陽又淬過火的紅，衣袂拂過草尖時幾乎要灼傷眼睛。
再往上，是兩道細而彎的眉，尾梢微微揚起，底下嵌著一雙眼睛——那不是尋常的眸子，眼尾狹長上挑，眸光掃過來時，彷彿能直接刺進人心裡去。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貼在顴骨與下頜的曲線上，讓人想起深冬河面初結的薄冰。
李德運的嘀咕聲蚊子似的鑽進耳朵：“這麼個人……不看白不看……”
穆小妍下意識地抹了抹自己的下巴，指尖乾燥。
她瞪向李德運：“胡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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