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晃了晃腦袋，撐著地站起來：“什麼時候中的招？竟半點沒察覺……”
馬伕老者沒答話，只盯著地上那對死生相連的蟲屍，眉頭鎖得很緊。
陳曉連彎腰拾起簪子。
銀質沾了土，涼意卻直透指尖。
他想起剛才差點沉進去的“夢”
——太像真的了，像到讓人捨不得醒。
可簪子落地的聲音比任何幻象都鋒利。
“走。”
他把簪子重新塞回袖中，布料摩擦發出細碎的響動，“霧裡有東西在聽。”
蠱蟲的鳴叫忽然變了調，從黏膩的摩擦轉為短促的尖嘯，一聲疊一聲，像在傳遞什麼。
老者猛地抬頭：“不止一隻。”
霧深處，陸續浮起更多暗影，每一道影子的腹部，都墜著那顆鈴鐺似的、不會響的尾巴。
濃霧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屋簷與石階之間。
手指伸出去，觸到的只有溼冷的空氣，視野被徹底剝奪。
三人只能依靠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的細微迴響，以及彼此壓抑的呼吸聲，來判斷同伴的位置。
一道比霧氣更深的暗影，毫無徵兆地切開了前方的灰白。
它太快了，快得只留下一道殘破的軌跡，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滴，瞬間洇開、消散。
陳曉連的指節捏得發白，掌中那柄名為“點血”
的短刃，傳來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
緊接著，左側、右後方、甚至頭頂上方，同樣的暗影接連閃現，方向混亂，毫無規律，彷彿被濃霧孕育出的鬼魅。
“不止一個。”
明月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蓋過。
領路的老者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試圖捕捉那些倏忽即逝的痕跡。
他並未回頭，話語卻清晰地鑽進另外兩人的耳朵：“用蟲子做到這個地步……那人的手，早已不算是活人的手了。
接下來每一步，都可能踏進鬼門關。”
陳曉連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那是他自己咬緊牙關的結果。
要取他性命？究竟是何等仇怨，值得佈下這般詭譎的殺局？疑問像藤蔓纏繞心臟，但此刻無暇細想。
那些穿梭的暗影帶起微弱的氣流，拂過臉頰，帶著陳腐的、難以言喻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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