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餐了一頓鮮美的海鮮，華為逸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滿意足。兩人並未急著去找客棧，而是信步又回到了那個可以俯瞰大海與小鎮的山坡上。此刻夕陽西下，天邊雲霞被染成絢爛的金紅色，海面波光粼粼，彷彿灑滿了碎金。忙碌了一天的汐月集漸漸籠罩在暮色與炊煙之中，顯得寧靜而安詳。
華為逸在一塊乾淨的大石上坐下，舒服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海天相接之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墨，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陳師兄，”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和期待，“你之前……好像提過，你不是我們這兒的人？”
陳墨正望著海面出神，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華為逸指的是什麼。他沉默了片刻，也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海風吹拂著他的髮梢。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罷。”
“說說嘛，說說嘛！”華為逸來了精神，往陳墨這邊湊了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總說你是‘穿越’來的，那個‘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樣兒？”
陳墨看著華為逸那雙充滿好奇和純粹求知慾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事，或許說出來也無妨。在這個世界，華為逸大概是他唯一可以不必完全隱瞞、也能略微分享這些離奇往事的人了。
“那邊啊……”陳墨的視線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相比於光怪陸離、動輒飛天遁地的修仙界，那邊的事，可能顯得過於平淡，甚至……有些無聊。”
“不無聊不無聊！你快說！”華為逸連忙擺手，一臉急切。
陳墨笑了笑，思緒飄向久遠的過去。他從“上學”開始講起，描述那個沒有靈根、不修法力，所有孩子都要在固定的地方學習文字、算數、以及各種“知識”的時代。華為逸聽得嘖嘖稱奇：“人人都要學？那得耗費多少資源？先生……哦，老師，夠用嗎？”
接著講到“工作”，陳墨用了“社畜”這個詞來形容自己，解釋那種每日固定時辰前往固定地點，處理固定事務，以換取名為“金錢”的報酬，用以購買衣食住行所需的生活。華為逸皺眉：“聽起來……像是給宗門打理庶務的執事，或者坊市裡的掌櫃夥計？但沒有修為要求？全憑……腦子？”
“差不多吧，”陳墨道，“那邊絕大多數人都沒有‘修為’這個概念。但我們有自己的‘道’。”他開始描述那個世界的神奇：鋼鐵鑄造的“飛機”能載著數百人翱翔天際，比築基修士飛得更高更遠；小小的“手機”能讓相隔萬里的人即時對話，甚至看到對方的模樣；名為“網際網路”的東西，幾乎將整個世界的資訊連為一體；還有足以毀滅城池、威力據說媲美元嬰真君一擊的“核彈”……
華為逸聽得目瞪口呆，時而驚呼，時而沉思。當陳墨提到各種娛樂方式，尤其是“電影”、“電視劇”、“短影片”時，華為逸的眼睛“唰”地亮了。
“電影？就是把故事用……呃，你說的那種‘攝影機’記錄下來，然後在幕布上放出來？人人都能看？還有各種不同的故事？打鬥的、談情說愛的、稀奇古怪的？”華為逸連珠炮似的發問。
“對，差不多是這樣。還有很多種類，動畫的、科幻的、恐怖的……”陳墨儘量用華為逸能理解的詞彙描述。
“我們這兒也有類似的東西！”華為逸激動地一拍大腿，“叫‘幻戲’！也是用留影石之類的記錄一些影像片段，然後用陣法投射出來！我看過！大多是記錄些山水風光，或者宗門大比的片段，也有擺拍一些簡單故事的，但……”他嫌棄地撇撇嘴，“沒意思！死板得很！畫面模糊，故事也無聊，看的人少，弄這個的人也少，不成氣候。”
他猛地抓住陳墨的胳膊，兩眼放光：“陳師兄！你說的那個‘電影’！太有意思了！你說，如果我們用留影石，結合幻術陣法，再找些人，把精彩的故事，比如……比如我們剛才打架，還有拍賣會，還有宗門大比那些激烈的鬥法，記錄下來，做成你說的那種‘電影’，會不會很多人看？”
陳墨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失笑：“理論上……可以吧。但需要很好的故事，精妙的留影和幻陣技術，還有……”
“技術可以琢磨！故事可以編！不，可以創作！”華為逸彷彿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在石頭上挪來挪去，“陳師兄，你再給我講講，電影都是怎麼拍的？需要什麼？除了故事，還有什麼最吸引人？那種……呃，你說的大場面，飛天遁地，還有各種厲害的法術效果，在電影裡怎麼表現？用幻陣模擬嗎？還是真的請修士來演？……”
問題一個接一個，華為逸的好奇心和創作欲（或者說，對一種全新“幻戲”形式的憧憬）被徹底點燃了。陳墨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好搜腸刮肚，把自己對電影拍攝的粗淺瞭解——什麼劇本、導演、演員、攝影、剪輯、特效（他盡力用陣法、符籙、傀儡術等概念來類比）——娓娓道來。
華為逸聽得如痴如醉，時而恍然大悟，時而提出更“修仙”化的設想：“用傀儡當不會受傷的‘替身’演危險場面？用留影石陣列多角度記錄然後拼接？用大型幻陣營造背景和特效？太妙了！陳師兄，你真是個天才！不不，是你們‘那邊’的人真是天才！”
兩人一個講得口乾舌燥，一個聽得心潮澎湃，全然忘了時間。夕陽早已沉入海平面之下，天邊只餘下一抹暗紅的霞光，夜幕悄然降臨，點點星辰開始在天幕上浮現。海風吹來，已帶上了涼意。
“啊呀！”華為逸忽然驚叫一聲，跳了起來，“壞了壞了！陳師兄，咱們光顧著聊了，是不是……錯過回仙城的飛舟了？”
陳墨也是一愣，連忙掐算時辰。四海商會往返汐月集與嶗山仙城的定期飛舟，每日兩班，末班正是日落前後發出。看這天色……
“恐怕……真的錯過了。”陳墨無奈地笑了笑。聊得太投入，竟把正事忘了。
華為逸懊惱地拍了拍腦袋，隨即又咧嘴笑了：“錯過就錯過吧！反正今天收穫滿滿！不但聽了這麼多新奇事兒，還……嗯，找到了點有趣的想法。走走走，陳師兄，咱們先找個客棧住下，明天再回去！今晚你得再給我多講講那個……‘蒙太奇’和‘長鏡頭’！”
陳墨看著華為逸那副發現了人生新目標般的興奮模樣，搖了搖頭，心裡卻也有些莞爾。沒想到，故鄉那些尋常的娛樂，在這個世界竟能引發如此大的興趣。或許，華為逸真能搗鼓出點什麼不一樣的“幻戲”來？
兩人拍拍身上的塵土，走下山坡，朝著鎮中燈火闌珊處走去，打算尋個客棧投宿。清涼的海風帶著濤聲，拂過山坡，也帶走了白日最後的喧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