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致辭的稿子我讓人擬好發給你。時間不著急,你定。”
“好,”他點頭,“費心了。茶還喝得慣?”
“當然。多少年了,除了你這,別處也喝不到母樹的。每回來都像來討茶喝的。”她輕笑了一下,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語氣鬆弛下來:
“對了,她醒了之後記得讓她吃點甜的,低血糖的人最怕空腹。”
“謝謝,已經安排了。”
“那就好。”季琬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拿起手提包,轉身往門口走。
漸漸遠去,沒有回頭。
門重新合上。他一個人端起公道杯,給自己斟了一盞。涼,微苦,回甘卻比熱的時候更持久。
他起身走到裡面的辦公室門口。沙發上,她安靜地躺著,臉色還是白得讓人心煩。
葡萄糖液體一滴一滴地落進靜脈輸液管裡,凌亦蹲在沙發旁邊,正在調整輸液速度,看到他進來,無聲地比了個“沒事”的口型。
他靠在門框上,沒有走進去。
自己給了她活下去的理由,也給了她復仇的方向。他訓練她,培養她,保護她,讓她成為最好的武器。
但他沒有告訴她全部的風險。因為他知道,如果告訴了她,她還是會點頭——
她就是那種明知道前面是懸崖也會往前衝的人。
而自己,也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他把她的身體推到極限,把她逼到暈厥,然後把她從地上抱起來,給她蓋外套,撥開她臉上的碎髮,擔心她的手指為什麼那麼涼……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心的,但真心不能抵消他最初的沉默。
他想讓她恨黑塔,所以她恨黑塔;
他想讓她依賴他,所以她依賴他;
每一步都按他預想的方向走,她配合得天衣無縫——太配合了。
但此刻,看著沙發上那張蒼白的臉,有那麼一瞬間——極短暫的一瞬間——
他希望她沒有那麼聽話。
希望她在他說“繼續”的時候會說“不”,在他說“去”的時候會問“多高”,在他把訓練強度推到她神經極限的時候會喊停。
但她沒有,一次都沒有。
因為是那些是他說的。
和他的宏圖偉計相比,這份“愧疚”輕得像是秋風拂水——
它存在,也在水面上蕩起了層層漣漪。有的漣漪泛得人心癢癢,有的漣漪讓人情不知所起,而有的漣漪,則在某些深夜裡輕輕撥動著那些本不該有的慾念。
但它未能改變水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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