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組的人在外面等著,讓他們準備好今晚的值班安排。”他走過來,在沙發旁邊站定,低頭看著顧熙然。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手背上的輸液針,又掃回她臉上,確認她的臉色比剛才紅潤了一些,才轉向凌亦,“你先出去。我有話說。”
凌亦看了眼顧熙然,拿起資料板,趁著長官轉身的間隙,在她耳邊極快地低語了一句:“如果捱罵了也別頂嘴,他今天心情真的不好。”
然後他一溜煙跑了出去。防火門咔噠一聲合上,留下顧熙然一個人面對接下來的所有。
落地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壁上,一個靠在沙發裡,一個坐在沙發邊沿。
他沒有說話,就這樣把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
顧熙然後背開始發毛。
她很清楚長官真正動怒的時候其實不多,拍桌子摔檔案那種反而是好的,說明事情還在可控範圍內,他發一通火就翻篇了。
真正可怕的是現在這樣:沉默,平靜,一絲都不會讓你看清。他越是這樣,她越是心裡沒底。
“為什麼不叫停。”
……
她本可以叫停。凌亦說過“學會喊停也是訓練的一部分”,他在訓練開始前也說過“有不適隨時示意”。
但她沒有。從頭到尾,從第一天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有喊過停。
“……不想讓您失望。”
她說這話時目光垂著,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輸液管上。葡萄糖還在滴,她盯著那個節奏。
他沉默了一陣。然後俯身靠近一點,一隻手伸過來,用指背輕輕碰了一下她額角的溫度。
退燒了,額頭還是汗津津的。臉色倒不是之前那種慘白了,透了幾分淡淡的血色,是被體溫回升蒸出來的。
他的手指在她額角停了一拍,然後收回去。
“失望,”他說,她不確定那是不是一聲嘆息,“你什麼時候讓我失望過。”
胸口湧上一股酸澀,酸得她喉頭髮緊。“琉璃閣出任務那次……我失誤了。您說‘不希望再看到上次的情況’。”她咬了咬下唇,“我知道,是我還不夠強,也不夠好。”
她永遠記得那天。也是這樣在長官辦公室裡醒來,一樣的暈厥,一樣的自責,一樣的壓抑。
她也永遠記得長官那句話——
“你的身體,你的健康,是組織的資產。在完全恢復價值之前,不允許再冒險。”
那句話由當初親自領她進組織的人說出來,那種尖銳的刺痛,生生扎入了心臟最深處。
疼。現在想起來還是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