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蹭過臉頰時沒有再停留。
顧熙然搖了搖頭,喉嚨堵著什麼也說不出來。方巾按在眼角的那一刻,她知道現在他又回來了。
她應該鬆一口氣,事實上也確實鬆了一口氣。但松完這口氣,胸口卻多些空落落,像是什麼東西被一下子抽走了,又無法填補。
顧熙然眼淚還沒完全乾,腦子卻已經開始冷靜下來了。她的情感和理智同時線上,像兩套並行運轉的系統——
這些溫柔是真的,但這些溫柔背後的算計也是真的。他不曾說謊,他只是不說全部。
而她可以享受這個擁抱,但不能沉溺。
“……長官,”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語調已經恢復了七八分的沉穩,“我想問您一件事。”
“問。”
“最近有什麼新動向嗎?關於黑塔,或者我父親……都行。我想盡早做準備。”
長官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還紅著,還溼著,但裡面已經有了某種他熟悉的、不服輸的光。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她才剛從一場神經性暈厥裡醒過來,手背上還扎著針眼,眼眶還是紅的,就開始問下一個任務了。
這就是他帶回來的人。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資料儲存器。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捂得微溫,表面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極細小的月蝕紋路刻在介面處。
這枚儲存器被放到她手心。
“這是最新的。本來想過一段時間再給你。”他說,重新戴上眼鏡,“裡面有最新情報。他現在被關押的具體地點,黑塔代號‘搖籃’的研究設施,以及基地內部的兵力部署推測。
還有黑塔最近重啟的一項研究——涉及到你母親的血統,以及一些和共感投射相關的實驗資料。
都是加密的,用你的許可權可以開啟。”
她握緊手心裡那枚小小的儲存器,金屬的邊緣硌著她的掌紋,微溫的觸感從他的體溫過渡到她的體溫。
“謝謝長官。”
“不用。”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她,“這是你用你的實力換來的,我只是給了你鑰匙。”
她點了點頭,把儲存器仔細地收進毯子下面壓好,“我不會辜負長官的信任。”
她知道,這個擁抱、這些溫柔、那些從未被說出口的話,都會在明天的訓練繼續、後天的任務來臨的時候,被重新歸檔到“上下級”的資料夾裡。
但今晚,在落地燈暖色的光圈裡,她允許自己不去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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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熙然正趴在休息艙的床上,把那枚資料儲存器放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她已經糾結了整整三天了,想看,又怕裡面的東西她承受不起。
門被敲響。
她把儲存器收進枕頭下面,翻身坐起來去開門。Aurora站在門口,穿了件深灰色的便裝,她側身閃進門裡,把行動式頻譜掃描器往桌上一擱,等綠燈亮起,才轉過身來,“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