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熙然搖頭:
“當然沒事,夫人很隨和。”
他“嗯”了一聲,鬆開了手。
那一瞬間,顧熙然聞到他袖口傳來的氣息——冷調的松木香混著一點香檳的酸澀,還有極淡的菸草味,是獨屬於他公共場合的味道。
他轉身往宴會廳走的背影,肩背挺拔,永遠帶著疏離和分寸。
季琬說的那個名字忽然在腦海裡跳出來,不偏不倚地落在兩人之間。
她與他之間,從來就沒有站在同一道光線裡。
他是站在光裡掌控一切的人,而她,不過是藏在陰影裡、隨時可以出鞘的一把刀。
風從身後吹過來,把她的裙襬吹得輕輕蹭過他的褲腿,又很快分開,就像他們之間的距離——
看著只有半步,實則隔著萬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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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過去三天,基地裡的陌生崗哨還沒撤,第二階段的意識連結實驗便進入了收尾期。
最後一名受試者,是Lyra。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自己的身份牌。制式訓練服穿得一絲不苟,頭髮在腦後束成高高的馬尾,劉海服帖地貼在額前,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她先和旁站記錄資料的凌亦打了聲招呼,又轉向操作檯後的顧熙然,彎眼笑了笑,點頭示意,而後徑自走到試驗檯邊的躺椅旁坐下,腰背挺得很直。
但顧熙然指尖剛搭在神經接駁器上,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從Lyra進門的那一刻起,空氣裡就飄著一絲極淡的焦躁,像微弱的電流在她周身滋滋遊走——
她放在膝頭的手指每隔幾秒就會無意識地蜷一下,就連笑的時候,眼尾的肌肉都帶著點緊繃。
顧熙然起初沒太放在心上。畢竟意識連結要剖開人的精神壁壘,換誰都會緊張,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最私密的意識攤開給外人觸碰。她低頭除錯著儀器引數,只當是焦慮。
旁邊的凌亦也看出來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要不要先讓她做組呼吸放鬆訓練?狀態不對容易出偏差。”
顧熙然搖頭,指尖按下預熱鍵:“不用了,前面幾個受試者也都緊張,穩住節奏就行。開始吧。”
Lyra依言躺下,閉上眼。顧熙然坐在她對面的操作椅上,戴好感測頭環,深吸一口氣沉下心神,開始建立意識連結。
最初幾秒異常順利。她的意識觸角像溫水一樣漫過去,輕易觸到了Lyra的意識外圍——那是一片平滑溫涼的表層,像結了薄冰的湖面,乾淨得看不出半分異樣。
她試著往下壓了壓力道,冰面應聲裂開幾道細碎的紋路,一切都在正常範圍內。
可就在她的觸角穿透表層、觸到內層意識的一瞬間,周遭的意識場驟然失控了。
正常的精神防禦是有序的、帶著邏輯的排斥,像一堵規整的牆,你推它擋,有跡可循。可Lyra的防禦是徹底破碎的,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像是用無數碎玻璃、生鏽鐵絲胡亂纏成的屏障,尖銳、雜亂,帶著毀滅般的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