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想要抬頭——又在他目光掃來的瞬間硬生生止住,重新低下頭:
“長官,我可以……”
“這是命令。”他的聲音沒有溫度,“你的身體,你的健康,是組織的資產。在完全恢復價值之前,不允許再冒險。”
“資產”。“價值”。
Rosalind知道,她當然知道。在Eclipse的十六年,她早已經接受自己是一把兵器、一件工具、一枚棋子的事實。
但當這兩個詞如此理所當然地……由當初帶她回來的人說出來,那種尖銳的刺痛,還是生生地扎入心臟最深處。
真的會很疼啊。
她死死咬住下唇,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毛毯上的手——那雙手握過槍、沾過血、殺過人,此時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縮了一下。
房間一時很安靜。
然後,那隻剛才測量過體溫的手,再次抬起,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
不是撫摸,更像是……一種帶著安撫意味的按壓。
他的手掌寬大,力道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暖意”。
“好好休息。”他的聲音裡面有種難以解讀的東西,“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這個動作,這句話,與他剛才冰冷的“資產”論斷形成了詭異的反差。像在嚴厲的訓誡後,施捨的一點溫情補償。
但真正讓Rosalind覺得可悲的是,自己那顆明明被刺痛的心臟,竟因為這微不足道的“安撫”,泛起了一絲痠軟。
……她厭惡這樣的,自己。
“……是,長官。”
他似乎終於滿意了,收回了手。“凌亦,交給你了。”
凌亦立刻應聲,目光卻在她和長官之間好奇地流轉。
長官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關上後,Rosalind仍然僵坐著,頭頂似乎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和重量。那溫度明明不燙,卻灼得她皮膚髮痛。
凌亦湊過來,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這次他沒有嬉笑:“你沒事吧?剛才……小舅的話,是說得有點重了。”
他撓了撓頭,想緩和一下氣氛,又不知從何說起:“不過,不騙你,他昨晚守著你的時候可仔細了,隔一會兒就測體溫、看輸液管、調監護儀,眉頭就沒鬆開過。”
他輕輕說:“我當時在邊上看著就想,如果以後是他自己的女兒生病了,他大概也會像這樣寸步不離地盯著,就怕出一點差錯。”
“知道了,我沒事……”Rosalind重新躺下,背對著他,疲憊至極,“累了,我睡會兒。”
“好吧。”凌亦顯然是看破不說破,“那你休息,監測儀我調成靜默模式,光也給你調暗點。”
腳步聲移開,他安靜地坐回了操作檯前,開始整理資料。
房間裡一時只剩下機器規律的滴答聲,與凌亦操作的細小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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