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去洗漱。她一個人吃了早飯,硯淮的房間門還關著,按照他的生物鐘,他還要睡好久好久。
她沒有去叫醒他,只是在餐桌上給他留了一張紙條:“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她開著車,目光盯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卻一片空白。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鉛筆畫。
出了城區,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房子越來越少,田野越來越多,枯黃的秸稈一捆一捆地堆在地裡,在晨霧中像一個個沉默的墳冢。
她把車窗搖下來一點,想呼吸點新鮮空氣。冷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卻吹得她太陽穴發疼。她又把車窗搖上去了。
開了快一個小時,導航提示她拐進一條小路。路很窄,只夠一輛車透過,兩邊是光禿禿的楊樹,樹幹上刷著白灰,一排一排地往後退,像列隊計程車兵。
路的盡頭是一扇灰色的鐵門,沒有掛牌,沒有任何標識,和周圍的荒野融為一體,若不是導航指示,她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有一扇門。
她停下車,拿出手機,撥了傅寒川的號碼。
“我到了。”
“等一下,我接你。”
她等了不到一分鐘,鐵門從裡面打開了,無聲地滑向一邊。她開車進去,裡面是一片水泥空地,停著幾輛黑色的SUV,車牌都被遮住了。傅寒川站在其中一輛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圍巾搭在脖子上,一端被風吹得輕輕晃。
他走過來,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有血絲,像是沒睡好,又像是壓根沒睡。
“走吧,帶你去。”他說,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她把他的手握緊了一點,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回應她。他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她往裡走,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面前是一棟灰色的建築,方方正正的,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幾個圓形的把手,看起來像是銀行金庫的那種。傅寒川在門禁上刷了一下卡,又按了一串密碼,門開了。
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燈很亮,白得刺眼,照得人的皮膚髮青。走廊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門上沒有標牌,只有編號——A-07,A-08,B-02。
她的心跳開始加快,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擂鼓。
傅寒川帶她走進一個房間。房間很高,四面牆都是電子螢幕,上面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藍色的,綠色的,紅色的,像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黑暗中緩緩流淌。
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幾臺電腦,幾摞檔案,還有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杯壁上凝著一圈深色的水漬。
傅寒川鬆開她的手,走到一臺電腦前,敲了幾下鍵盤。
最大的那面牆上的資料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檔案。檔案的抬頭是一張照片,黑白的老照片,模糊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拍下來的,畫素很低,邊緣有噪點。
照片裡是一棟建築,灰白色的,方方正正的,看不清細節,只能看見幾扇窗戶,和門口一個模糊的人影。
“這是什麼?”
傅寒川轉過身看著她。
“熙然。”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調查顯示,你父親——”
他停了一下。那停頓很短,但對她來說,漫長得像一整條走廊,看不到盡頭。
“可能還活著。”








